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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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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前顧後,許多人真是不寒而慄,心頭很是沉重。

朝廷恩禮有加,十分隆重。賜給索尼文巨中最高的溢號―文忠。除了按一等公爵規模葬祭撫卹之外,又加賜鞍馬兩匹、銀二千兩,並給以王爺規格的禮遇:賜春秋二祭之外,又賜加祭四次。這可是從沒有先例的。前年孔四貞為父親定南王孔有德爭賜春秋二祭,還費了許多功夫呢!

索尼卒後第三天,皇上親自向王公貴族、文武百官批轉了索尼的遺疏,再一次嘉獎了索尼的忠誠。

索尼遺疏中寫道:「……初,三月中,奴刁’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等聯名會銜,奏請皇上親政,皇上留中未發;之後奴才索尼等屢次陳奏,皇上再三不允。然世祖章皇帝亦於十四歲親政,今主上年德相符,天下事務總攬裕如。奴才索尼年老且病.不久人世,乃懇切奏請,伏乞皇上鑑奴才一片忠心,早日親政,奴才便死九泉,也能安心螟目,··…」

遺疏在朝中引起的震動,並不亞於索尼病故發生的影響。皇上親自批轉遺疏,用意已很明白:表彰索尼忠誠為表,力爭早561

日親政為裡。那麼說,一{一四歲的少年天子,真的想要登上這個複雜紛繁、廝殺殘酷的大舞臺了!

朝廷上上下廠一時十分緊張,人人瞪大眼睛四面八方地觀察,看誰敢衝破嚴酷的沉靜,響應索尼的遺疏。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樣做固然可以得到小皇_!--的賞識,但必定結怨於權臣,小皇上的恩惠好處尚可望不可及,而權巨的威脅卻就在眼跟前!那人是動不動就要你掉腦袋的:

索尼宅內設了靈堂。用寸蟒紅緞罩遮護嚴密的棺材,安放在正廳正中。正廳前從月臺銜接前廊,搭出一座高大的起脊蓆棚口月臺正中安放靈床靈桌,桌前有亭狀景泰藍氏明燈及香爐、燭扦、香筒等五供,悖悖桌供在靈前,下有奠池和拜墊供親友祭奠。從正堂到大棚,高張素白帷簾,四周掛滿了親友同僚敬送的輓聯。大棚左右各站了兩排僧人,不住日地念著經卷,為亡者消災祈福。二門外左側豎起蟠杆,長過丈餘的荷葉寶蓋頭的寸蟒紅緞蟠在風中飄動,向人們報喪;二門外右側,稱為驅路的八面正黃長方旗插在架上,又備太平杠一份、椅轎一乘,向人們表示死者的身份,槓夫、轎伕晝夜侍候在槓、轎之旁。大門外立著大鼓鑼架,金漆仁面黑色花紋的鼓幫.是喪事的標誌。大門內側是一班由號筒、喇叭、鑼等樂器組成的官吹.隨著門外的鼓聲為節奏而吹打,迎送來來往往的弔客。

從早到晚,連續好幾天,到此弔唁的滿漢大巨絡繹不絕。他們黯然神傷而來.在靈前一掬哀痛之淚,恭敬地深深跪拜,贈送祭禮、輓聯,向渾身孝裝的孝子孝孫婉言安慰.又默然沉思著離去c

索尼宅門前,雖是從未有過的車如流水馬如龍,卻人聲寂靜,就連車伕馬伕轎伕到了這裡,也都低頭不語。只有那天上362

午鰲拜鰲大人來的時候,熱鬧了一陣。因為同來獷許多顯赫的大人:大學士班布林善、尚書阿思哈、馬爾賽、噶褚哈等。他們進大門前還在不可一世池說笑著,毫無戚容。只是進門時,鰲大人不高興地瞪了這些人一眼,他們才收斂幾分,默默跟在鰲大人身後進了靈堂。

人們常聽說鰲大人與索大人不大對頭,可是今日看來,並非如此。鰲大人在索大人靈前磋嘆徘徊了許久,還親自贈送一罈喇嘛經,又拉著孝子噶布喇和索額圖的手,說了許多話,神色很是和藹。離開靈堂前,又頻頻回首.大有不忍離去的辛酸,使索尼家的目睹者都很感動。

夏日晝長夜短,酉末戊初,天還沒有全黑,但弔客已經寥寥。時交戌正,主人送走最後一批客人.便都退回寢處歇息。一天三次家祭,加上無數應酬奠酒跪拜不汁其數,把他們累壞了。於是,白天人來人往、忙忙亂亂的靈堂,終於靜了下來。僧人們還是敲著木魚、拖著長長的平板聲音唸誦著經文,彷彿在為香爐中嫋嫋升起、慢慢飄散的香菸伴奏;經桌上一列列燭光認動著,與靈前的長明燈相輝映,慘淡的黃色光芒照不透瀰漫在堂上的煙雲,靈前變得半明半暗。這聲音、這光線,迷迷濛濛,使人昏昏欲睡,因此留下來代主人守靈的管事和家僕,都漸漸打噸了。半醒半睡中,管事覺得白己彷彿還在老主子身邊,領受那銀盃瓦盞兩盅酒,傾聽他深人淺出的勸諭。如今他宜室宜家,夫妻相得,不都是老主子賜給他的福分麼了……「索公,索公,你竟去廠!……」有人喃喃地說著,一聲長嘆:管事大驚,連忙睜眼,只見靈前站了一個瘦瘦的穿深藍色長泡沒有戴帽子的男人。他灰暗的臉上滿是悲倫,燮得他額頭眼角全是深深皺紋,叫人辨別不出他的年齡;毫無神彩的眼睛,563

呆滯滯地盯著靈位,神色真令人害怕。若不是他身後跟著的四名看裝束身份不低的隨從,管事真要以為這是個神志不清的人了。

「給大人叩頭,請大人留名。」管事乖巧地搶上前跪叩。來人卻毫不理睬,兩名家僕也已驚醒,連忙跪在拜墊之側,一人執壺一人舉盞,斟滿酒水,雙手奉給來人。來人雙手向靈位舉獻後,將酒傾人莫池內。再舉獻了二盞、三盞,交還酒盞,恭恭敬敬地凝視著靈位,低聲說:

「索公,你竟先去了,你竟先去了··一」

他的低語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淹沒在模模糊糊的嗚咽之中。當他對著靈位恭恭敬敬三叩首時,竟有兩滴沉重的淚珠從眼角滾下來。

燭焰「啪啦」一聲爆了個燈花,周圍猛然一亮,管事驟然間認出,這位身著便服的黑瘦弔客,乃是輔政大臣蘇克薩哈!他大為吃驚,連忙再請一跪安,口吃吃地說:「奴才眼拙.沒認出大人金面!奴才該死{·一奴才這就去通察··一」說著如飛跑開。

蘇克薩哈苦笑著摸摸面頰。半年來他掉了四十斤肉、老了二十歲年紀,連他自己也快認不得自己了。索尼家這管事的眼力真是最上等的了!

他已樹倒瑚孫散,失去了最後的地盤,名為輔政大臣,實際上連朝政中最小的事務也沒人向他請示,他已成了一件擺設,只有這些把品位尊貴看在眼裡的奴僕們才對他還那麼畢赫畢敬。東山再起,他沒有那樣的力量;向鰲拜投降,他不甘心,鰲拜也未必受降,即使他覷顏依附鰲拜,鰲拜已非昔日。只蘇克薩哈名列鰲拜之前這一點,就足夠成為被除掉的理由,逞論其564

它.這些口子以來,全靠索尼保護他。索尼雖然一貫討厭蘇克薩哈,但他是個正直忠誠的人,聲望又高,不容忍仗勢欺人,每母講兒句公道話,使鰲拜有所忌憚.不敢隨心所欲地對待蘇克薩哈。如今索尼突然死亡,他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舉日四望,一片孤寂淒涼口他哭索尼,也是哭自己。感戴索尼的為人,感慨自己升沉不定的一生和兇險莫測的前景。

索額圖隨管事匆匆趕到靈堂,急忙向蘇克薩哈跪安請罪:「不知蘇伯伯駕到,小侄迎接來遲,蘇伯伯恕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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