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最重祭祀,得天下以後,更把祭祀當作頭等大事,是否勤於祭祀是皇帝是否敬天法祖的最重要的表現。而祭祀的內容,則天地日月社櫻祖先,先農太歲孔聖關帝真武東獄城煌土地乃至歷代帝王都在其中。就是今日親政大典,也還分遣內秘書院學士數人,告祭獄、鎮、海、陛諸神呢!這就怪不得外庫奏罷下階之際,朝服胸背都被汗溼透了。
刑部尚書對喀納一本正經地面奏一項江南逆書案。這和以往的案件大不相同,那是江南奸民沈天甫等人撰逆詩兩卷,詭稱為黃尊素等一百七十人作、故明大學士吳姓等六人寫序。沈天甫以此書進京向吳姓之子中書吳元萊索詐財物。吳元萊細察其書不是其父手跡,便向巡城御史控告。經幾級審理、刑部定案,沈天甫等人應斬首、被誣告者應不問,請皇上裁奪。玄燁才點了.點頭,還沒開門.鰲拜己在大聲斥責了:「刑部一向處事欠妥!這樣的大案怎麼能草草廠事丫被誣者不問?為什麼不問?無風不起浪,他們就都那麼清白兮南蠻子最是奸狡,不可被他們哄了」
對喀納只管對皇f-i跪著,並不做聲,也不認可二鰲拜無名火起,叱道:「還跪著作什麼?下去!重新審過!'
對喀納拜而起,循東階而下口玄燁並無驚奇和不滿,只是望望鰲拜陰沉的表情,望望對喀納忍氣吞聲的樣子,滿臉是孩子氣的好奇。
大學士班布林善、都察院左都御史尼滿也加人了奏事的行列,列出了許多繁難的政務.要初親政的小皇帝處理。玄燁只是不置可否,心安理得地讓鰲拜裁決,彷彿他是一個謙遜、認真的小學生,正在學習理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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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炮般的第一輪轟擊總算過去了。玄燁心裡暗暗吁了一口氣,神色和悅地說;「國家政務之繁難,聯今日方親身體會,更知多年來卿傅等輔政之辛苦勞碌,聯定要好好酬謝。卿傅等對國事明睿練達,聯十分感佩,有卿傅等佐理政務,聯也放心了。」聽皇上這麼說.鰲拜的臉色轉霏,他也覺得放心了。蘇克薩哈的表情卻越來越陰沉,眼睛裡滿是絕望的悽惶口玄燁接著說:'‘今日只聽部院掌印官面奏,聯尚感不足)明日聯將再次下詔文武百官,直言朝政得失,以集思廣益口卿傅以為如何?'
鰲拜微微一愣,無法反對。蘇克薩哈和遏必隆都連連稱是二三人一同向皇上拜辭,下階而去。
鰲拜回府,同班布林善、阿思哈、馬爾賽等議論一番,對第一日御門聽政都還滿意.皇上脾氣好,又柔順,若不是蘇克薩哈作梗,皇上可說是百依百順‘了。普普通通的十四歲男孩子,似乎還不如小時候聰明機靈。最後他那一招―詔求直言,也是新君即位的例行公事,小皇上自然也得裝腔作勢一番。大家都覺得輕鬆,只有班布林善恨恨地說了句:「真不料蘇克薩哈日暮途窮,還想借皇_!之勢東山再起,豈不是做夢!」鰲拜聽了沒有做聲,眼睛卻冷森森地閃了閃,頰上筋肉隱隱抽搐了一下。玄燁回宮,向太皇太后察告了頭一天親政的過程。太皇太后詳細地詢問了許多細節,諸如幾位輔臣的神色、說話口氣、聽了皇上降旨以後諸臣的表情等等。玄燁都很具體地回答了出來,這使老人家很高興。對玄燁得體的言行,她滿意,玄燁自己也滿意。不過老祖宗還是再次告誡小孫子:惟謹惟慎。蘇克薩哈回到家中.沮喪己極,喝茶吃飯都沒有了心思。他的長子內大臣查克旦和族弟前鋒統領白爾赫圖己經知道了太和585
殿行禮時鰲拜的無禮行徑,一同來安慰他。可是他除了搖頭嘆息,竟無話可說。查克旦和白爾赫圖再二請求,蘇克薩哈才把皇上乾清門聽政時自己所受的貶辱講了一遍。講到後來,老淚縱橫,嘴噓良久,他才絕望地緩緩說道:
「我原指望皇」:英敏決斷,能借親政之機,擺平三輔臣的位序。不想皇上不僅年幼,而且平庸,處處向著他,哪有英主的氣概了……三院六部,凡要緊的掌印官,都是他的人,哪裡還有我蘇克薩哈說話的份兒!我與鰲拜結怨已深,此人勝毗必報,外相忠勇,內裡極是兇暴,一旦行事,毫無顧忌.絕不會善罷干休。只怕我·,·…要死無葬身之地了卜··…」他用手矇住眼睛,深深陷人太師椅中n……熾熱蒸騰的沸水上,那擺頭甩尾、拼命掙扎的金紅鯉魚,就在眼前跳動,一絲鮮血,不絕如縷··一確實,鰲拜正等著這碗紫玉紅絲羹呢!
查克巨優心仲仲地說:'」阿瑪,咱家與鰲大臣家畢竟有姻親之好.他總不至於……下毒手吧?'
蘇克薩哈不掌開他的手,連連搖頭:「開國立朝這許多年了,誰還不清楚?到了緊要節骨眼兒,哪一個不是六親不認?何況他!'
白爾赫圖是一員戰將,順治元年人關,曾在一片石擊敗李自成手下大將唐通,隨豫親王西克撞關南征江南,又跟鄭親王下湖南,屢建奇功;順治十五年又隨信郡王進徵雲貴,直至順治十八年與定西將軍愛星阿會師緬甸,擒獲南明永曆帝,為大清朝立了大功,進一等阿思哈尼番,授前鋒統領。他是武人,對朝廷大員之!'a!的勾心鬥角搞不大清楚,然而卻很氣盛,憤憤地說:
「大哥!你是先皇遺詔指定的託孤顧命大臣,位置在他之上,586
他敢把你怎麼樣?_!殿參他一本。'
蘇克薩哈苦笑:「無權無勢,那不是自投羅網?'白爾赫圖一跺腳:'’我去把他殺了!'
蘇克薩哈瞪他一眼,低聲喝道:'‘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