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太子太保、內大臣蘇克薩哈的奏疏:「巨才庸識淺.蒙先皇帝眷遇,拔授內大臣,夙夜驚俱,恐負大恩。位先皇帝_卜賓之時,惟願身殉以盡愚佃。不意恭奉遺詔,名列輔臣之中。臣分不獲死,以矇昧餘生,勉竭心力,冀圖報稱。不幸一二年來,身嬰重疾,不能始終效力於皇_!之前,此巨不叮誼之罪也。茲遇皇、!躬親大政,伏祈睿鑑,令巨往守先皇帝陵寢,如線餘息,得以生全.則臣仰報皇上豢育之微忱,亦可以稍盡矣,……,··…」蘇克薩哈竟要求辭政,去為先皇帝守陵墓!這倒有些出乎意外:
」他是懼鰲拜,還是逼鰲拜?」這問題閃電般從玄燁心頭劃過,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御榻上,低頭沉思。
他剛親政,蘇覓薩哈就辭政,還說什麼「如線餘息,得以生全」,不也給他一個難看嗎?皇阿瑪若當此時會如何處置瞭如果去察告老祖宗,她會怎樣回答2一·…鰲拜和蘇克薩哈,蘇克薩哈和鰲拜··一
小太監送上熱茶,捧了茶盤要走,玄燁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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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祿子,我記得你家在平谷縣?'
…….是。萬歲爺。」小太監畢恭畢敬。
…….在山衛還是。!!裡了」
」回萬歲爺,奴才家在山裡。」
「那麼,你該見過老虎豹子啦了」
「回萬歲爺,山裡虎豹狠蟲多,夜裡全不敢出門,只聽得它們嚎,哪敢跟它們照面兒」
‘沒見過總聽說過。沒聽說過老虎豹子打架?'
「回萬歲爺,奴才就聽獵戶大哥說老虎跟老虎打,沒聽說老虎跟豹子打過。」
「老虎跟老虎打?打得兇嗎了」
「回萬歲爺,獵戶大哥說的是……是……」小太監窺視著玄燁的臉色,不敢開門,顯然有些忌諱。
「你說吧,不怪罪你。」玄燁詞色很和氣.
……’回萬歲爺,獵戶人哥說,春二月里老虎發情,常為爭母虎鬥得山搖地功。有時候也為爭地盤互相咬個半死。奴才記得平日有句俗話兒,說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想來不會錯》」「哦口」玄燁一手按著茶盞蓋,一面沉吟著。過一會兒又問:「要是兩虎相鬥一的時候,插進一個人來,會怎麼樣了.,小太監迷惑不解:「回萬歲爺,這人莫非瘋廠?那還不叫兩隻虎撕著分吃了寧連紐攀兒也會一古腦兒給吞掉!'
玄燁笑了笑,又說:「要是插進來的也是一隻虎呢?'小太監完全摸不著頭腦,眨著眼睛呆裡呆氣地想了一陣,說:‘回萬歲爺,要是來只母虎,它就會臥在一邊.睬也不睬,任那倆咬個毛飛肉爛;要是來的也是公的.那·一那奴才也說不清它們誰死誰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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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點點頭:「你去吧。」
小太監趕忙回一聲「喳」,恭恭敬敬退出去了。玄燁思索片刻,拍了拍手。一名御前侍衛應聲進來候命。玄燁說:「傳鰲拜。」
鰲拜進乾清宮之前,正是一肚子氣惱、滿臉烏雲。以前的奏章,凡漢文的他都不懂,全憑索尼處理,或是大學士、學士們譯給他聽,多少知道點大意罷了。如今班布林善當了內秘書院大學士,精明至極,奏章中言外之意、含沙射影之處,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也就躲不過鰲拜的視聽。這幾天應詔上奏的摺子,彷彿串通了一般,全都明裡暗裡指斥他鰲拜當政這幾年的政事。想必是那些漢人蠻子以為皇上親政,可以乘機露臉,還想倒回到順治十三四年寬大無邊的日子裡去,真是做夢!這些傢伙就像池塘邊的蛤蟆,天黑了,下雨了,一陣子鼓譟,只要扔一塊石頭,砸起一片水花,馬上就老實了,能躲多遠躲多遠。
使鰲拜真正光火的,是蘇克薩哈的奏疏。鰲拜是個眼明人,蘇克薩哈這一招明明是以退為攻,以自己辭政逼他鰲拜交權!真沒想到,蘇克薩哈已經奄奄一息,心下還這麼惡毒.想鬧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局面萬鰲拜真很透了這個奸惡的傢伙!鰲拜不能辭政,不能交權,皇上還年幼,要是盡著那批漢官文士在皇上耳邊胡說亂講,皇上再著了他們的道兒,滿洲人又要吃虧,祖宗的規矩、祖宗的成法又要給扔到不見天日的地方去了,那可是鰲拜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的!這些年羞拜費盡心血建立起來的秩序和權威,就那麼輕易地壞在蘇克薩哈和一591
班蛤蟆於中?哼,可笑!拿鰲拜當屬頭了}鰲拜心裡暗自冷笑。進了書房,鰲拜抑住心巾的惱怒,向皇上跪拜。皇上親一切地請他起來,指著案上的奏疏說:「這奏章卿傅想必看過了兮」
i.察皇上,這些蠻子漢官,多是文人習氣。皇上看看罷了,不可認真。太祖太皇帝常常教訓說,前明亡國就因為重用文臣,皇上千萬要引以為戒。」
玄燁笑道:「那是自然。不過,聯講的是蘇克薩哈的奏章口」鰲拜濃眉頓時豎起.大聲道:「蘇克薩哈此奏,實在有負先帝,罪該萬死萬」
玄燁道:「卿傅不必如此口爾等三位輔臣,受皇考遺沼,輔膚七年,聯正欲酬謝輔臣勤勞,不意蘇克薩哈竟奏請辭政守陵,不知是什麼緣故。蘇克薩哈奏疏取去,交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後回奏。」
玄燁殷切地望著鰲拜。鰲拜正中下懷,接過奏木,沒有多說幾句話,立刻叩拜退出書房。玄燁望著鰲拜怒氣衝衝的背影,暗暗猜測自已這一試探會引起f十麼樣的後果,能不能與自己預料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