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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望了望自己修得潔淨纖美的手指,說:'‘輔政七年,哪一道聖旨不是由他們代下?你剛親政八天,他們還有佐理之權,怎麼就不可以自傳聖旨?'
玄燁咬住嘴唇,皺起了黑眉。
「蘇克薩哈的二十四項大罪呢?拿給我憔瞧。」太皇太后說口玄燁忙命小太監跪呈折匣。蘇麻喇姑接過、開啟,奉給太皇太后。她從頭看下去。靜靜的殿堂裡,只有翻動摺子的細微聲響。太皇太后看罷,放在案」:,說:「這二十四項大罪,也並非全然無理。前面數項實屬犯_仁大不敬。說他奏請守陵是不願歸政,只怕也說著了根兒。」
玄燁記得,第一項大罪便是蘇克薩哈怨望,奏請守陵是不願歸政,第二項大罪,當年哭送先皇帝梓宮時竟敢乘馬;第三項大罪。竟敢用先皇帝陵寢之陵磚砌自家茶房廚房.第四項大罪.皇_!射獵嫌弓軟而加硬,竟在一旁說’‘我們此人寡嘴瑣碎、自作知識」,誠為大不敬等等。其餘都不如這幾項來得駭人聽聞n玄燁略一遲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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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蘇克薩哈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更不該判凌遲嚴刑.…,……,,
太皇太后扭頭關切地望著他:「你想怎麼樣呢?'「罷了他的輔政,在家賦閒,一也就可以了。」
「鰲拜難道就此罷休?'
「鰲拜未免太跋息了]」玄燁眉宇間隱隱露出怒意。「那麼,你最初要鰲拜傳旨議政王大臣是什麼用意呢?」太皇太后烏黑的眼睛變得更加專注,一眨不眨。
「我想議政王大臣們能議得蘇克薩哈是受鰲拜逼迫不得不辭政,鰲拜專橫之狀自明。這樣,兩人都罷輔政,只留下一個遏必隆。’,
太皇太后點點頭:「我說你並未做錯。只是牆倒眾人推,議政王大臣也難逃此例。鰲拜權傾中外,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實在也難怪·,·…不過,蘇克薩哈罷輔政已成定局,也算清除一個隱患。」
「老祖宗,你的意思是?……」玄燁心裡驚異,嘴上不敢說。「傻孩子,兩個都垮辦不到,垮一個也是好的。對於你,沒有多大區別。」
玄燁明白,如果蘇克薩哈得勢,其專橫跋息也不下於鰲拜,或許不像鰲拜這麼粗魯、直截了駕。但刁滑的笑面虎不是更難對付麼了玄燁只是覺得處死蘇克薩哈這樣一位輔政大臣,而且使用凌遲的酷刑,太傷朝廷的臉面,會給皇阿瑪帶來知人不明的昏味惡名。所以他又說:
「老祖宗聖明,孫兒明白了。可蘇克薩哈最好不死……」太皇太后微微嘆了口氣:「唉,那樣自然最好。可是蘇克薩哈死不死,恐怕由不得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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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咬咬牙,眉頭皺得更深。是啊,如今鰲拜權勢那麼大,玄燁又剛親政,什麼都不熟悉,朝廷上下有多少人服從皇上?難道能為蘇克薩哈跟鰲拜撕破臉皮嗎?他沉默不語了口」你一也不必太費神。」太皇太后又微微一笑,「當年太祖太宗皇帝開創江山,殺人如草.因怨望和大不敬而殺卻的大臣也不在少數,算不上失德。」
玄燁心裡一動,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了。
「《左傳》你早已讀過了吧?再讀一讀《鄭伯克段於鄙》,或許能揣摩出幾分道理來……」太皇太后意味深長地看著玄燁,笑著這樣說。
當晚,玄燁真的開啟《左傳》,翻出《鄭伯克段於郡》,把熟得叮以背下來的文字,又看了兒遍,默坐著想了想,叫道:「小秦子小趙子過來,聽我來給你們講個故事:……別跪別跪,好好聽著就行。」
兩名書房隨侍小太監趕緊垂手立在炕桌邊。
「有一個國君,他的幼弟仗著太后寵愛,總是架鶩不馴、逾制犯上.不但有不巨之心,還想奪位篡國。大臣們屢屢察告,請國君制止,國君只是不睬。察得多了,他才淡淡一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直到那幼弟明目張膽地起兵造反.國君才發大軍一舉克之。你們說.這國君如何?說真心話!別敷衍!'
小趙子立刻讚揚:「國君真聰明!不.不是聰明,是高明!這就叫不到火候不揭鍋嘛!
「小秦子,你說呢?'
小秦子低頭想了好半天,說:'’國君明知幼弟所行不義,為什麼不早旱勸告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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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子立刻回答:「皇上說得明白,這幼弟是太后的心尖子.國君責備幼弟惹太后不高興,不就有傷孝道了嗎?'
小秦子反駁:「那等到最後幼弟造了反又除掉他,就不惹太后傷心、就不傷孝道了?'
小趙子張口結舌:「這,那,誰叫他造反呢?自找倒霉嘛!'小秦子又反駁:「這倒霉才不是自找的!是國君養成的!有意姑息養奸……」
玄燁暗暗點頭:姑息養奸,書房師傅們講到《鄭伯克段子鄙》時,就是這樣批評鄭伯鄭莊公的,說他不該故意養成幼弟段的奸謀,又反手去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