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淚珠兒就‘’撲簌簌」地直落在椅座上··一
回到方丈室,玄燁拭去眼角淚痕,問道:「老方丈.還記得當日先皇帝與范文程都講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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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捻著佛珠,略一沉吟.說:「講了許多……」鰲拜實在忍不住,一步跨上來對玄燁躬身道:「皇i幾,時候不早了,還沒有去拈香拜佛,回宮晚了,老佛父要擔心的。」轉過身,瞪眼斥那住持;「和尚家,哪有這許多羅嗦!一二十年前的話你也記得清?說錯一個字,就是欺君之罪!你給我小心!'住持連忙躬身合掌:「不敢不敢。」
玄燁咬住嘴唇,不易覺察地狠狠膘了鰲拜一眼,不再說什麼。一行人由住持導引著,往大殿拈香拜佛。
他們穿過塑著四大天工和護法韋陀巨像的天王殿,走進高聳的大雄寶殿。殿內極其空闊幽深,正中蓮臺上端坐著三尊兩丈高的佛像,那是釋趣牟尼佛、藥師琉璃佛、阿彌陀佛,殿頂高懸天井龍頭,口銜長明燈,兩旁十八羅漢,姿態各異栩栩如生。殿中香菸繚繞、燈火暗淡,二大佛莊嚴慈藹,低眉垂眼,透過煙雲俯視著他們。
鰲拜平日雖然專橫,敬佛卻很虔誠,當下拈了香在佛前跪拜,起立後把香插進佛前的巨大銅鼎香爐中,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鰲拜搶在皇上之前拈香,內大臣和李蔚、仁熙臉上都有不平之色,但因司空見。饋,多以皇上禮敬輔臣為解喻,只默不做聲。尚之信剛從。‘一東來京人宮侍衛,還沒見過這樣無禮的舉動,登時濃眉一豎、怪眼圓睜,就要跨出行列呵斥,不想只邁得一步.便覺得有隻胳膊在他胯邊一攔,叫他打了個趣超!定睛細看.猛吃一驚,攔他的竟是皇上本人:不過他背尚之信而立,根本沒轉身,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身姿令人覺出他的成人般的沉著和凝重。
玄燁跟著到佛前拈香。他從住持手中接過九支合成的一束667
線香,雙手捧在胸前,虔誠地仰臉對高高在上的二大佛望了片刻,側臉問住持:
「膚一一當拜不當拜?'
眾人一愣,沒有料到皇上會提這樣的間題,不覺都拿眼睛去看住持。住持抨著白花花的鬍鬚,嘴角露出讚賞的笑意,隨後雙手合十,清晰地慢慢說道:
「不當拜。」
這回答更出乎意料之外,鰲拜沉著臉問:
「為什麼不當拜?'
住持合十姿勢紋絲不變,半闔了眼睛,仍然沉靜地回答:「現在佛不拜過去佛。」
一陣沉默。人們表情各異,卻都在細細咀嚼這句意味深長的話。鰲拜惱怒地眉毛一立,填目就要呵斥,看看老和尚完全閉上眼睛,眾人也如參禪一般低頭默不做聲,略一尋思,竟忍住了。
玄燁心頭湧上歡喜的熱浪,他佔了上風!當然外表不過莊重地微笑領首而已,把那一束香插進香爐後,到佛座前左側站定,看內大臣、大學士等依次向佛叩拜上香。
出了大雄寶殿,院中唐槐漢柏清氣襲人。東西偏殿各三十間,西偏殿中便是善果寺有名的五百羅漢山。羅漢們高高低低簇簇擁擁,叫人目不暇接,四周還有伽藍、祖師、觀音、地藏四大菩薩殿,東偏殿內則是按照山海經、萬鳥圖塑成的各種異獸飛禽及蛇蠍五毒等物,煞是壯觀。
玄燁命咚國維向隨從大臣們宣諭:各自去數各自的羅漢,不必隨侍了。他自己則由住持陪同,身邊只跟了終國綱、終國維、尚之信,邁步踏進西偏殿。他是左腳跨的門檻,住持便由左手668
的羅漢數起,數到了第十五尊,住持的手哆嗦了,眼睛在黝暗中閃閃發亮,顯然浦出了淚水。一玄燁奇怪地看著他,修國綱問:「老和尚,你怎麼啦了」
住持的盧音有些嗚咽:'‘卜五年前·,一先皇到此數羅漢,數到的也是這一尊{
玄燁神色一凜,幾個人的月光全都投向這尊了不起的羅漢:圓圓的臉膛笑嘻嘻,無須無發,純然一副慈面仁心的佛子相貌,以腿盤屈,座下白象,一手執筆,一手託寶瓶,瓶中有刀槍劍戟了
「萬歲你生性仁厚好文,太平有象,必為盛世之君。兵刀戰事恐是難免,但萬歲厚福,總能取勝……」住持喃喃地講著這尊羅漢預示的禍福徵兆、
「我父皇也是這樣的嗎?」玄燁突然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