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耀色是個血性男兒,負救命之恩而未能報答,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
一覺醒來,忽見一片陽光直射在自己身上,陸健大吃一驚,不知身在何處。手腳_!幾的鐵鐐哪裡去了了他不是睡在陰暗潮溼、充滿惡臭的牢房裡的嗎?環視四周,是間木製小屋,自己就躺在木榻上,耳邊槽聲唯呀,莫非在船上?他伸手推開木窗,清688
涼的風送進‘,股水氣,舉日一望,水流滾滾,映著帆影,兩岸正慢慢向後退去。
門簾一掀,一個年輕人進了艙,笑著對他說:「你總算大醉初醒了!昨天我勸你少喝幾杯,你不聽,看看怎麼樣?爛醉如泥了嗎?明天就要入山東境,坐不成大船了,你不出艙看看?'他一邊說一邊對陸健使眼色。陸健何等聰明,也立刻笑著答道:「我只道自家海量,到底年歲不饒人,逞不得英雄獷。是賢弟把我扛卜船的嗎了累你了!」兩人同聲一笑。舟人送進洗漱溫水.陸健披衣而起,盟洗著聽同舟人們談話。看樣戶都是客商,同行少年跟他們搭話也說得熱鬧,自我介紹性金,陸健姓李,兩個合夥做布匹生意》談起生意經,姓金的還真在行呢!飯後.陸健倚在舷窗,眺望兩岸稀稀落落的村舍和冬初荒寂的原野,細細地間想著這些天的事情.對自己競然獲救出獄,總要理出個頭緒來。
自那日在公堂見到吳之榮,陸健抱定必死的念失,反倒十分坦然。不知是監獄人滿之患,還是故意要折辱他,竟未把他這重犯單獨囚禁,卻扔進了死牢。
同牢只有一個人,狀貌十分兇惡,一頭亂蓬蓬的短髮,一臉又黑又髒的鬍子,高顴骨、大顆骨,黑黑的臉上有許多麻子,渾身蟲!筋結體,非常強健。獄吏獄卒都怕他。他一瞪眼,獄卒們就趕緊賠笑臉說好話。平日大肉從不問斷,多數口戶都在醉鄉。陸健到來,他非常生氣,大罵獄吏不該擾他的清靜。但這是太守大人親口囑咐的,獄吏怎敢不遵了這囚犯就遷怒於陸健,或罵或潮,甚至還要動手打他。陸健既不示怯也不發怒,淡然處之,反倒令這囚犯大為歎服,主動和他親近了。等到他聽說陸健原是明史案的要犯後,竟欽敬之至,拿陸健當先生一般尊689
重。
相處久了,彼此無間,陸健這才知道,同牢人就是著名的綽號飛虎的山東大盜。陸健雖隱居江南,也聽說過他的大名。此人劫盜半天下,在山東江蘇安徽浙江數省作案最頻,官府久久不能擒獲。後有人告密說他母親在寧波府,於是把老太太拿進監中,揚言要殺頭。五日之內,飛虎便親來寧波自首,換得釋放老母。他的死刑要等太守、桌司審畢上奏刊部、經皇上御批方可執行。太守受了飛虎手下人的大筆銀子,案子就這麼拖了下來。
在這期間,飛虎的黨徒常來獄中探望,在牢房裡陪他喝酒說笑,獄吏不過問,獄卒還供他差遣買酒買肉。陸健很奇怪,私下問飛虎:
「你和徒弟們來往這麼方便,何不越獄逃走?'
飛虎對他眨眨眼皮,笑道:「越獄有什麼難?要幹得既不露痕跡,又不難為朋友。獄吏獄卒待咱們不錯,我要是跑了,他們可得坐監{'
陸健說:「獄吏獄卒好像都很怕你。」
飛虎哈哈地笑了:「他們既怕我手下人殺他滿門,又喜歡我給他們白花花的銀子。這叫作軟硬兼施,他們能不老老實實麼?'陸健點點頭,心裡卻有幾分疑惑:飛虎是個直心腸的粗莽漢子,不像心思這麼密這麼細的人。
不久,知府吳之榮暴死的訊息就傳來了,官府上下像炸了窩的蜂巢,亂了好一陣c飛虎在獄中也焦躁不安:這是個逃脫的極好機會,若是錯過就可惜了。
那天,飛虎突然面露喜色,對陸健說:‘矛我一向不曾提到救先生出獄,實在是為等人等機會。現下機會來了,就在今晚!'690
陸健長嘆道:「不然一身,生亦無聊!你儘管逃吧,不必救我’了。」
飛虎詫異地說:「先生髮瘋了嗎?是人誰不想多活兒天?'陸健心灰意懶,只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