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春憤慨起來:'‘這明明是借題搜刮小民!不知哪個奸臣想出來的壞招兒!皇上若是愛民如子,斷然不能應允:可告示上說得清楚:奉皇_!聖諭!'
費耀色一時無言答對。
同春對窗外示意說:「瞧見嗎,今冬多大的雪!‘麥蓋三以被,枕著饅頭睡’,明年原本是多好的收成!村裡最窮的人家明年都有盼頭。這告示一齣,哼,多少家又得走了。跟逃荒一個樣!'
費耀色問:「田畝開價多少了」
「上田五兩一畝.中田二兩一畝,下田也得一兩五。要想養活家口、完足錢糧,怎麼也得十畝中田或是五畝仁田。二十五兩銀子啊還有房錢呢.院錢呢,上廠打點的費用呢?怎麼也要刮你五十兩!你看我們東辛莊這個祥子,誰家拿得出這麼大751
一筆錢!叫人怎麼活?'
半晌.兩人都不說話了.夢姑送!一盤炒雞蛋,讓費耀色快吃,自己靠躺櫃坐著,看他倆喝悶酒,輕聲問道:「聽人說南方地好收成多,地價也便宜。費兄弟從南方來,可是真的?'
費耀色嘆道:「話雖不假,可江南的錢糧,要比山東河北多十倍哩!雜稅雜賦多如牛毛,你們千萬別去。」
同春夫婦對視一眼,神色間十分失望。
「同春哥,夢姑嫂子,你們彆著急:兄弟我在宮裡當差,官體賞銀不少,又是光棍兒獨個兒,幫襯你們五十兩銀子,還拿得出來··一」
同春臉色陰沉下來,眼睛頓時閃出不信任的神情,冷冷地說:「那倒不必口五十兩銀子我們不缺!你能幫我們東辛莊幾十戶家家五十兩銀子麼?'
費耀色差點兒脫口而出,說」能」!可不是嘛,他身上還有幾百兩金子哩。
「同春丁」夢姑責備地瞥了丈夫一眼,轉臉對費耀色抱歉地笑道:「他從小好強,你是知道的,不要見怪啊!'
費耀色笑著說;「同春哥別生氣,怪我不好,小看了哥哥嫂子,兄弟給你們賠禮!不過,依兄弟看,這廢藩田產變價的事兒還難說呢」」
「為什麼了」同春夫妻驚訝地異口同聲口
「同春哥說得不錯,朝中是有奸臣。這變價的事兒就是他們興起來的!五月裡提過一回,皇上說這累民,不準行。我離開京師的時候,那夥奸黨又提,皇上還是不準。這告示莫不是在假傳聖旨?我也弄不清。可皇上不準,千真萬確,決不騙你!'752
「皇上既然知道是奸臣,為什麼不處置他?」夢姑問。費耀色嘆道:‘這就是皇上的難處了。」
同春和夢姑驚詫地互相一對視:皇上還會有難處?費耀色笑著轉了話題:「我說半天啦,你們還沒講怎麼來到山東呢。」
同春「嘿嘿」一聲冷笑:「說起來,還是那個奸臣給害的!……」他說起當年黃、白兩旗圈換土地的往事。他們夫妻流亡南下途中,遇到鄰居吳小六,那母子倆感激同春的拔救之恩,竭力幫助同春兩口兒在臨清東辛莊落了腳,老太太又服侍夢姑坐月子。孩子才過了滿月,吳小六母子竟不辭而別,再也打聽不著他們的音信。
正說話間,院子外有人高喊:「柳同春在家嗎?'同春應了一聲,對費耀色點點頭:「你坐著再喝,我去瞧瞧。」同春剛出去一會兒,就聽得外面又喊又叫,還有尖脆清亮的女人聲音。夢姑和費耀色互相望望,不知出了什麼事兒,又不見同春回來,兩人起身一同往外就走,去看個究竟。剛到堂屋,一個女子直衝進來,猛地停在夢姑面前,兩人一齊愣住。費耀色大吃一驚,連忙退回裡屋,嚇得心頭「坪坪」亂跳:那女子雖然換了一身鮮豔的茜紅襖褲,外面還披著一領鑲貂毛邊的漂亮風雪大擎,可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個野店裡的黑衣妓!
「姐丁―」來人大叫著,撲上來摟住夢姑,放聲大哭!夢姑撫摩著妹妹的頭髮、肩膀,只喊出兩個字:「容姑一」再不得出聲,眼淚「撲嗒撲嗒」直掉,姐妹倆哭成一團。費耀色這一驚不亞於方才,怎麼,她是容姑了是他從小最要好的伴侶、是他少年時代隱約地、害羞地悄悄喜愛的那個小753
姑娘?她曾是那麼天真活潑、坦白直率,簡直是春天的化身卜··…她就是容姑?容姑變成了她?這太可怕了!··,…費耀色渾身發涼,卻又忍不住地由門簾縫向外張望、打量,
同春笑嘻嘻地陪著養柏年、陸健一同走進來,夢姑撲上去,悲喜交集地喊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