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會客廳,非常豁亮,大部分的陽光,都會從前面的大的透明的玻璃之中透過來,雖然外面還颳著風,但是房間內,卻依舊很溫暖。
施彥端靜靜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煙雨樓的變化,是非常巨大的。單單這塊透明之物,就已經讓他匪夷所思。
除了煙雨樓,這裡的主人,陳風,他的變化,則是更大。
開始的時候,施彥端一直都認為,陳風只是一個小人物,哪怕就是去了大都,從大都回來,還當了朝廷的官,施彥端也沒有把陳風看得有多頂天立地。
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自己活了五十載,自己認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卻還是不知眼前的人。
陳風,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張士德的兵馬,雖然並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但是,被陳風的一千騎兵一次衝鋒,就給打散了,而高郵府,居然被陳風用騎兵給拿下來了。
不要說是巧合,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在這裡面,是陳風對戰場的深刻把握和直覺。尤其是冒充守軍,將張士誠的軍隊放進來圍殲,這是需要很大的想象力的,一般的將領,佔領了高郵城,那就關上城門,萬事大吉。
施彥端知道,陳風很有本事,但是,陳風卻是朝廷的人,是揚州城的達魯花赤!
韃子****,本來就不是中原之主,現在,四方皆起義,韃子的江山,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在這種時候,難道陳風還是看不出來這天下大勢麼?他身為漢人,怎麼可以去幫助韃子!
在高郵城,施彥端被陳風所獲,陳風待他,還是一如以往,但是施彥端…心情卻很沉重。
按照道理,他既然已經跟了張士誠,那麼,就應該一直忠於張士誠,而陳風,可是將張士誠殺掉的人,他們倆人,就應該也算是仇敵。
現在,施彥端卻在陳風的手底下,苟且偷生。陳風沒有虐待他,除了在高郵城頭把他打暈了之外,在之後,就把他「護送」到了煙雨樓。
在這裡,他有完全的自由,除了不能出煙雨樓之外。
施彥端已經沒有了原來的那種自信,看著外面的景物,早已經枯萎的樹枝,在隨風飄搖,難道自己,也已經風殘燭年了嗎?
施彥端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就看到外面,小翠正在從走廊上緩緩經過,她的手裡,正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面,是熟悉的紙張。
「小翠,這是什麼?」施彥端問道。
「射鵰英雄傳最後五回。」小翠說道。
如果小翠不說,施彥端幾乎都要忘了,煙雨樓的又一部作品,射鵰英雄傳,這部弘揚蒙古人與大宋友好的書,雖然情節讓人慾罷不能,但是這內容,卻讓施彥端讀起來生氣,這不是在給蒙古人說好話嗎?
雖然這書還是讓江南士人大聲稱讚,但是愛國志士,紛紛對它嗤之以鼻。
現在,這本書最後五回,終於要出來了?
「刻好版了嗎?」施彥端問道,對於煙雨樓的印刷,施彥端也是清楚的。
「是的,剛剛刻完版,正準備將這書放回老爺的房間。」小翠說道。
「拿來我看看。」施彥端說道,反正在以前,他是經常當修訂人的,這書由他先過目,也說得過去。
小翠猶豫了一下,再想起老爺曾經囑咐過的,終於說道:「好,那就請施老先生過目,不過,只能看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小翠就該把它放回原位了。」
一個時辰?施彥端在心裡苦笑了一下,接了過來。
這書的思想雖然是在弘揚蒙古人,但是,這情節精彩,施彥端還是忍不住,想要先睹為快。
坐在太師椅上,施彥端一頁頁地翻看著,雖然不像後世的讀者看電子書那樣一目十行,但是,施彥端雖老,卻才思敏捷,因此,看的速度也很快。
但是,翻了幾頁之後,施彥端就愣住了。
蒙古人想要入侵南宋,在這個關頭,郭靖宣告大義,不再助紂為虐,於是,要逃離蒙古,但是,卻被成吉思汗所發現,郭靖的母親自盡,而郭靖,在哲別等人的幫助下,逃離了蒙古。
在這本書的最後,陳風卻突然寫了這樣的內容,那一定就是包涵深意的。
而按照歷史的話,的確還就是這樣,施彥端看完了最後一頁,心情還是不能平復。
如果風兒,真的有反抗韃子之志,現在所做的,都是與韃子虛與委蛇,如果…施彥端正在想著,就看到外面有一陣喧譁之聲。
一名穿著新附軍軍服的人,一邊走,一邊在大聲喊著:「檄文,討逆檄文!奸臣當道,禍國殃民,揚州路義兵要討逆了!」
喊完了之後,就有後面的人,將手裡的傳單,撒得漫天飛舞。
很快,有人從兩邊走了出來,撿起那檄文來看。
揚州城千年古韻,識字的人也不少,他們撿起傳單之後,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