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小鳩山緝毒戰,當時我是噴火手,你應該聽說過。」鄭遠清笑了笑,腦海中浮現出深山老林裡那個如幻如夢的身姿和獵獵作響的風中長髮。
「不好意思哦,我又多嘴了——我保證下不為例!那場戰鬥我聽說過的,我們觀摩課上就有這場戰鬥的照片——太慘烈了。」韓燕雖然心直口快,但不是傻子,一聽鄭遠清說起「小鳩山緝毒戰」她的臉「蹭」地就紅了,她有些後悔自己的不懂事,因為她知道那場不為人知的戰鬥是多麼的慘烈。
在那場不為人知的「緝毒戰」中,窮兇極惡的「毒販子」不僅攜帶有制式步槍、手雷、甚至還有火箭彈、迫擊炮,如果有統一的軍裝簡直就是一支正規軍部隊。由於種種原因當時沒能出動重型武器,我方近千邊防軍和那些戰鬥力絲毫不亞於正規軍的「毒販子」就用普通的輕武器整整打了八天七夜;在留下敵人數百具屍體的同時,我方也有數百忠魂埋骨青山,鄭遠清的三個戰友從此長眠在那十萬大山之中。這是繼越戰之後為數不多的、幾場上規模的戰鬥之一,但卻絲毫不為外人所知。雖然名義上是「緝毒戰」,但是從參戰人員是正規邊防軍而不是緝毒武警就能看出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緝毒戰——其中的含義非常深遠,那些猶如正規軍般的「毒販子」也未必真是毒販子。
「好了,快十二點了;你們先睡吧,我出去燒點紙。」鄭遠清看了看錶對李若琳、金雨堂和韓燕說道。
「我也去吧。燕子你和若琳在這兒吧。」金雨堂看了看正在從背包裡往外拿紙錢的鄭遠清和許書成,想了想說道。
「你們快去快回吧。」李若琳有些擔心地看了眼三人。韓燕本來想說些什麼,但剛捱過吵,又怕說錯話,於是吐了吐舌頭不吭聲。
「想去就跟著去吧;沒那麼多規矩。」鄭遠清看了眼韓燕期盼的神情,衝她一笑道。
「我去、我去;若琳姐,陪我一起去嘛!」韓燕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好奇心重,她想知道這是不是什麼她不知道的規矩。每一行有一行的規矩,當兵的也不例外,尤其是上過戰場的人,多少都有這方面的規矩;說是自我安慰也行,說是迷信也罷,總之照著規矩做,起碼得個心安。
「各位陰差老爺,未亡人孝敬您些酒錢,這亂世您們也忙,來點兒酒肉提提神吧;各位過路君子,有地兒去的沒地兒去的,拿點盤纏路上花吧,那邊苦,別太虧待自己嘍。未亡人能給大夥的就這點兒了......」月黑風高的寒夜,加油站路口,鄭遠清拿著一兜子各式各樣紙張疊成的元寶一把把地往火堆裡扔,口中唸唸有詞著。
這是當年山野老林中那個幽人逸客叮囑他的,說逢亂世給亡者燒點錢,一來給亡魂點安慰;二來給自己積點德;三來拿亡者的東西也算有個交代;四來萬一有什麼危險亡魂會報恩的。雖然鄭遠清不是太信這些東西,但對於幽人逸客的叮囑鄭遠清沒問為什麼而是照做,不是什麼事都非得有個解釋的。
許書成、金雨堂、李若琳、韓燕遠遠地在後面站著,看著鄭遠清一點一點地燒著紙。也許和平時期的他們是無神論者,但是在這天地間冤魂遍佈的末世,不止一次看見鬼的經歷已經讓他們不再那麼極端的相信無神論——這個世界連喪屍這種不符合任何已知規律的生物都能存在,有鬼又有什麼奇怪的呢?只是對於燒紙這事兒,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是接受不了。
「若琳姐,我......我怎麼感覺有人在遠遠地看著我們?」韓燕緊緊挽著李若琳的胳膊,想回頭看又不敢。
「沒事,慢慢就習慣了。每逢他燒紙我都能感覺到。」李若琳拍了拍韓燕的胳膊安慰道。女人的直覺永遠那麼敏銳,從鄭遠清第一次帶著她燒紙的時候,李若琳就有這種感覺;雖然她看不到,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雙眼睛是那麼的安寧、平和甚至充滿欣慰;慢慢的,李若琳也就習慣了。
呼嘯的北風夾雜著落葉、垃圾和塵土激盪著這詭異的寒夜,黑暗中那一點小小的火堆卻彷彿有什麼力量保護似的絲毫沒有受到大風的影響;燒出的灰燼打著旋地向上升騰,融入到漆黑的夜空中。眾多的過路君子似乎很有秩序地領著盤纏,李若琳和韓燕甚至能隱隱約約地聽見鐵鏈劃在水泥路上的聲音,「嘩啦、嘩啦」得,沉重卻井然有序。
那兩雙在冥冥之中注視著他們的目光鄭遠清已經很熟了,他知道,那是勾魂使者的目光;是他們帶領著亡魂走向那個未知的世界。鄭遠清也不想探究什麼,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深究這個規矩起源於哪裡,就算是「它」說的從上古戰場傳下來的吧,他只知道照著去做就是;他已經餓得除了想吃外懶得去細想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