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神經病!」
冰兒怔怔的看著徐世楚。後者已把湯喝光,嘴裡還銜著兩片花瓣。他睨視著冰兒,口齒
不清的說:
「花瓣可不可以不吃?」
冰兒的大眼睛眨著,眼珠逐漸濡溼,她的嘴撇了撇,想說什麼,沒說出口。突然間,她
「哇」的一聲,放聲痛哭。徐世楚慌忙把湯碗放在桌上,用胳膊把她緊緊擁住,一迭連聲的
說:「我發誓,我和陸楓只是玩玩的!我發誓!我發誓!我發誓!」
冰兒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啜泣著喊:
「誰教你喝那碗湯?誰教你喝?毒死了怎麼辦?」
「沒關係。」徐世楚緊擁著她,吻著她短短的頭髮,微笑著說:「喝玫瑰花瓣湯而死,死
也死得浪漫,你不是最喜歡浪漫的事嗎?不過,我死了,你一定要在我墓碑上註明,徐世楚,
他被玫瑰花毒死。同時,把我的資料寄到世界之最去,因為,這種死法,我一定是第一個!」
「哇!」冰兒大哭,用雙手纏著他的脖子。「怎麼辦?怎麼辦?」她喊著。突然跳了起來。
「別急著死,我再去弄一碗玫瑰花瓣湯,陪你喝一碗!」
李慕唐一把抓住了冰兒。
「我現在才知道,」他注視著冰兒說:「你請我來吃飯的意義了,原來,你們生活裡,是
離不開醫生的。別急別急,我那兒多的是洗胃劑。只是,我學醫時,學過各種中毒,就是沒
有學過玫瑰花毒的治療法。不過,我想,這種毒並不會十分嚴重,我先去準備洗胃劑,你們
等下再過來吧!」
阿紫拉住了他,一臉的歉然。
「李醫生,你還沒吃火鍋呢!」
「如果我的嗅覺沒錯的話,」李慕唐吸吸鼻子說:「你的火鍋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火鍋’
了,瞧,煙都冒出來了!」
「哎呀!」阿紫放開李慕唐,衝進餐廳「救火」去了。
客廳裡,戰火已息。那兩個年輕人依偎著,一副「生死相許」的樣子。李慕唐搖搖頭,
怎樣的愛情,怎樣的人生呢?他覺得,自己已跟不上「潮流」了。
冰兒8/265
冰兒再度來訪,是四天以後的事了。
仍舊是深夜,仍舊是他一個人的時候。仍舊小雨如絲,小雨如織。她推開門走進來。穿
著件好舒服的家居服,灰色燈芯絨的長袍,袖口和領口鑲著桃紅色的緞帶,有點兒像睡袍,
卻比睡袍來得考究。她沒有化妝,乾乾淨淨的臉龐顯得特別清秀。她逕自走到沙發邊,很熟
稔的坐了下來,兩腿一盤,也盤到沙發上去了。把一雙燈芯絨的拖鞋留在地板上。她就這樣
很舒適的蜷縮在沙發裡,雙手抱著膝,對他安詳的說:
「看見你的燈光還亮著,忍不住要過來跟你聊聊天。」
他笑笑。他知道「歡迎」兩個字正寫在自己臉上。走到自動販賣機前面,他為她倒了一
杯熱咖啡。這自動販賣機還是朱珠最近建議訂來的,為了候診室裡總有許多病人,也為了護
士們。「嗯,很好的咖啡。」冰兒說。
「沒有火鍋招待你。」他笑著。
「哇,別提了。」她羞紅了臉,把下巴半藏在弓起的膝蓋裡去。「每次都害你亂忙一陣。」
他想起那個晚上,事實上,他並沒有「亂忙」多久,因為他才回診所,阿紫就打電話來
說,徐世楚吐了,把玫瑰花瓣湯都吐光了,所以,他也沒特別做什麼。只是,那晚的火鍋,
當然別想吃了,據阿紫說:
「鍋底都燒穿了,煙把屋頂都薰黑了,滿屋子焦味,樓上的鄰居差點把救火車都叫來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望著她微笑。
「你笑什麼?」她問。「很難得看到你這麼——」他找尋合適的字眼。
「安份?」她接了下去。
「是的,」他點點頭。「就是這兩個字;安份。」
「唉!」她望著自己那露在裙角外的腳趾頭,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氣。「怎麼了?」他問。
她想了想,睫毛很安靜的半垂著。
「其實,」她揚起了睫毛,正視著他。「我本來是個很安份很乖的女孩,小時候,我安靜
得常常讓別人認為我不存在,我是和徐世楚相遇以後,才變得這麼瘋瘋癲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