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覺得你瘋瘋癲癲。」他真摯的說。
「那麼,你認為我怎樣?」
「我認為你是個感情非常強烈的女孩,你敢愛敢恨,敢做敢當,熱情得像一盆火。」他
笑了。「你實在不該叫冰兒,你該叫火兒。你的熱力,足以燒掉半個地球。」
「別誇張。」她微笑起來。
「沒有誇張。我第一次認識像你這樣的女孩。在你出現以前,我一直認為每個女孩子都
差不多,是像小河流一樣的,婉轉、柔順、平靜。你要知道,我雖然是個醫生,經常接觸不
同的人,可是,生活仍然十分單純。阿紫那天說得好,有的人生活得平平淡淡,有的人生活
得轟轟烈烈,我就是平平淡淡的那種人。」她注視他。「好不好呢?」她問。「以前認為很好。」
他坦白的說。
「多久以前?」「在你出現以前。」她不安的蠕動了一下。
「與我有關嗎?」「當然。」他笑了笑。「如果你不知道世界上有冰淇淋,你喝杯冰水就
滿足了。如果你不知道有貂皮大衣,你穿件棉襖就滿足了。人的慾望都是因為知道太多而產
生的。非洲土人至今在茹毛飲血,他們活得也很快樂,獵到了一隻野獸,他們可以擊鼓而歌,
歡天喜地的唱上它一天一夜。他們的快樂——主要就來自無知。」她很仔細的聽他,深切的
看著他。
「我還是不太懂。」「好吧,我明說你就懂了。在你出現以前,我認為男女的感情都是平
平淡淡的,認識、吸引、結婚、生兒育女,一切順應‘自然’的要求。至於相愛得天翻地覆,
死去活來,那都是小說裡的情節,真實人生里根本沒有的。」
「唔。」她哼了一聲,傾聽著。「當你出現以後,我大開眼界。」他往沙發裡靠了靠,笑
著。「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世界上有如此這般的愛情,如此驚心動魄的愛情。於是,內心油
然而生的發出一種‘心嚮往之’的感覺。」她笑了,眼珠烏黑烏黑的。
「我懂了。」她說:「你失去了原有的滿足。」
「對。」「可是,」她沉吟著。「我的生活並不值得羨慕。你以為我活得很快樂嗎?」「不。
我知道你活得很痛苦,很累,但是很刺激。」
她震動了一下,正視著他。
「喂,李醫生,你這人有點可怕。」
「怎麼?」「你是內科?小兒科?我覺得你更像心理科醫生。」
「我研究心理,也是從你出現以後。而且,與其說我在研究你,不如說我在做自我的分
析。是的,我知道你的生活並不值得羨慕,但是,這種強烈的感情,卻震撼了我。」他凝視
她。「你怎能為一個男人,付出這麼多?」
她遲疑了一下。「他值得我付出的,對不對?」她問。
「值不值得,完全是主觀的。你認為值得,就一定值得,不過,你的語氣裡為什麼有懷
疑呢?」
「我有嗎?」她有些吃驚。
「你有啊!」她怔了怔。「我希望——」她忽然衝口而出。「你沒有試圖挑撥我的感情。」
他的背脊挺了挺,突然覺得自己的語氣變僵了。
「我有必要挑撥你的感情嗎?那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瞅著他。「那要問你的潛意識!」
「問我的潛意識嗎?」他驚愕的。
「按照你的分析方式,」她微笑起來。「每個人都有潛意識,當你不知道有冰淇淋的時候,
你會心甘情願的喝冰水。可是,當你發現有冰淇淋,而自己卻吃不到的時候,你會希望別人
也吃不到!」她坐正了身子,伸了個懶腰。「即使你有這種心態,也是自然的,這是人性。你
不必覺得難堪或生氣。」
「我難堪嗎?」輪到他來吃驚了。「我生氣嗎?我有嗎?」
「你有啊!」她學著他的語氣說。
他側著頭看他。突然間,他們相視而笑。然後,她從沙發裡跳了起來:「夜深了,你也
該休息了。」她往門口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和你聊天,真是一大享受。你知道嗎?」
她頓了頓,眼光閃閃發亮。「你不止是個好醫生,你還是個很可愛、很有深度的男人!」她打
開門,再拋下了一句:「再見!」
轉過身子,她消失在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