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唐,你有什麼資格,叫徐世楚滾!這兒是我的家,我的屋子,徐世楚是我的朋友,
你憑什麼叫他滾?你以為你和我談談戀愛,你就可以壟斷我的生命,扼殺我的快樂,趕走我
的朋友嗎?你未免自視太高了!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冰兒!」他喊著,胸口的怒氣越來越重,聲音越來越響。冰兒這一連串的問話,粉碎
了他心中的柔情。像是一盆夾帶著冰塊的水,對他兜頭淋下,他只感到整個心臟都在絞痛。
而怒氣卻奔騰著從他嘴裡衝出來。「冰兒!我沒有資格趕你的朋友,我沒有資格說任何話,
我不該壟斷你的生命,扼殺你的快樂!可是,你必須認清楚……」他一直遇到她臉上去。「你
生命裡只能有一個男人,不是他,就是我!你不能一輩子腳踏兩條船!你現在可以選擇,如
果你要他,我滾!你說,你是要他?還是要我?」冰兒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你一定要我選擇嗎?」她大喊:「你是一個暴君,你是一個獨裁者!你自私,你根本
不瞭解我,你連生活的藝術都不懂!你是個工作狂!你根本和我在兩個極端的世界裡」
「很好!」李慕唐打斷了她,沉重的呼吸著:「你已經選擇了!徐世楚,祝你們幸福快樂!
冰兒,當你下次自殺的時候,拜託不要來推我的門!再見!」
他衝出了那房間,重重的帶上了房門。當房門「砰」然一響時,他覺得,自己整個心靈,
都被震碎了。
13
徹夜無眠。但是,時間不會因為你不睡就停止的,也不會因為你心碎而停止的。工作更
不能因為你失戀就可以罷工,病人也不會因為你心情難受就不上門……所以,第二天,日子
還是照常的過下去。照樣是那麼忙碌,一個病人又接一個病人,都不是什麼疑難雜症,老人
家的血壓太高,小孩子的扁桃腺發炎,以至於一年四季,永不停止的感冒。這樣也好,忙碌
可以讓人不去思想。但是,他卻常常感到像閃電似的,有股尖銳的痛楚,就強烈的從他心底
閃過去。這股痛楚,來無影,去無蹤,卻在整天之內,發作了七八十次。他是醫生,他卻無
法治療這種徹心徹肺的痛楚。午餐幾乎沒有吃什麼。晚上也淡而無味。生活一下子變成了空
蕩蕩的,即使有那麼多病人,即使小魏小田都咭咭呱呱,愛說愛笑,生活卻一下子失去了聲
音。他常會在診病的中途發起呆來,只為了某種潛意識的期盼——門外的腳步聲會是她嗎?
窗外的人影會是她嗎?候診室的笑聲會是她嗎?彈簧門的開動會是她嗎……
沒有。不是她,任何聲音都與她無關。她現在正飄在桃紅色的雲上,與桃紅老鷹共翱翔。
晚班護士來上班了。朱珠和雅珮帶來了一串笑語喧譁。雅珮推開他的門,笑嘻嘻的嚷:
「李醫生,朱珠要請你吃喜餅!」
哦?他看過去,朱珠果然捧著兩大盒喜餅進來了,她圓圓的臉蛋上洋溢著喜悅,眉梢眼
底,綻放著青春的光華。她把兩盒大紅色的,上面寫著喜字的餅盒放在他桌上,快樂的、坦
率的、甜蜜的笑著:「李醫生,上星期天我訂婚了,診所太忙,我也不敢請假。本來,要請
你去參加的,看你也忙得……哈哈……」她笑著,心無城府的。「難得一個星期天,不敢耽
誤你和冰兒小姐的聚會……反正,我們本省習俗,訂婚只是個形式,送送喜餅,通知親友而
已。改天,結婚時,再請你喝喜酒。」
他注視朱珠。那張愛說的、小巧的嘴,那對溫柔的、和煦的眼睛,那張永遠沐浴在陽光
下的臉龐。平平淡淡的朱珠,她會給一個男人平平凡凡的生活;沒有狂風驟雨,驚濤駭浪,
卻有寧靜安詳。朱珠,善解人意的朱珠,得到她的男人有福了。「你未婚夫叫什麼名字?」
他提起精神來問,一向和朱珠、雅珮都像一家人,居然,她訂婚了,而他卻不知道那男孩是
誰?這一年來,生活多麼反常呀!
「他和你同姓,姓李,是學工的!」朱珠笑著:「在一家工廠當工程部的技師!」「哦?怎
麼認識的?」他笑著問。「嗬嗬嗬!」雅珮大笑起來:「就是她家那口魚池呀!總算沒有白擱
著!」「怎麼說呢!」「別聽她亂蓋!」朱珠打斷雅珮,笑得更加甜蜜了。「是這樣的,李茂生是
我哥哥的朋友,他們都在南雅工廠上班,今年三月間,我哥哥帶了他們一大夥朋友來我家,
又釣魚、又唱歌、又吃烤肉的,鬧得好開心。從此,他們就每個星期都來,到了夏天,我和
李茂生就走得很近了。有一天,我們又合力釣起了一條大魚……」
「說來說去,」雅珮笑嘻嘻的。「就是她家那口魚池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