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兒和這大學生的感情,維持了大約一個月。至於你……」她深
深的注視他,慢慢的說了出來:「已經是維持得最久的一個了!」李慕唐的背脊挺直了,臉色
變得死一般蒼白。
「你在暗示我……」他啞聲說。
「不,我不在暗示,」阿紫繼續凝視著他。「我在清清楚楚的告訴你。你有最強的分析能
力,你有思考和組織的能力,不要讓感情把你的視線完全矇蔽。冰兒,她的心並不壞,她也
不是在玩弄手段,她只是太愛徐世楚了。當她發現只要她變一變心,徐世楚就會棄甲投降,
她就在有意與無意之間,利用著這件事。所以,歷史一再重演了又重演,我在旁邊看同一幕
戲,也已經看到第三場了。」
李慕唐倒進沙發裡,閉上眼睛。現在,已經不是心臟痛楚的問題,他的頭暈了,思緒混
亂了,背上發冷了,而額上,大粒大粒的汗珠,都冒出來了。他覺得自己被猛力摔進一個無
底的冰洞裡,在那兒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卻一直沉不到底。他抓住了沙發的扶手,
手指深陷到沙發的海綿裡去。冰兒,他心中「絞」出了這個名字;冰兒!這太殘忍!太殘忍!
太殘忍!「慕唐,」阿紫的手,溫柔的蓋在他手上。
「別碰我!」他像觸電般把手抽了回來,他抬起頭,眼睛發紅,聲音發抖,他瞪視著阿
紫,暴躁而悲痛的喊了出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為什麼不讓我保持一絲絲的幻想?
一點點的自尊?你為什麼要出賣你的朋友?你為什麼不閉緊你的嘴,嚥住冰兒的秘密?你為
什麼要告訴我?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吼著。「因為……」阿紫從沙發裡站了起來,把茶杯
重重的放在桌上,她的背挺得筆直,眼睛深刻而黝黑。「我不忍心看到你繼續在那兒做夢!
因為我心目中的你,遠遠超過以前那兩位男士,我不要你受到更深的傷害!」
「那麼,你早在幹什麼?你為什麼不早一些告訴我?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告訴我……」
「我試過的!」阿紫悲哀的說:「但是,仍然太晚了!我怎麼料到,像你這樣一個穩重、
博學、有主見的大男人,仍然會在三天之內,被冰兒收得服服貼貼!我曾經罵過你荒唐,記
得嗎?我曾經罵過你是笨蛋,你記得嗎?但是,你對我怎麼說的?你說,你愛冰兒,更勝於
愛自己!當時,我就抽了口冷氣。事情已經演變到了那個地步,我只有勉強我自己,去相信
這一切都是真的,相信這一次,冰兒不是作戲給徐世楚看,而是真正愛上你了。因為——」
她長長的嘆息。「我一直認為,你比徐世楚,強了太多太多!我對你們兩個,也有著真心的
祝福和期望!誰知道……」她停住了。
誰知道有一個笨蛋,相信自己是一片草原,綠油油的,廣大,平實,而充滿了生機!誰
知道有個笨蛋,只要別人給他喝一點點酒,他就會「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忘記了天地玄
黃。誰知道那個女孩——冰兒,如此晶瑩剔透,閃亮奪目,卻會這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他昏昏沉沉的站著,昏昏沉沉的想著。冰兒的話又盪漾在他的耳邊:
「請允許我,為你重新活過!」
他的手,用力的壓住了胸口。不,冰兒,這太殘忍了!太殘忍了!你把一個男人所有的
驕傲與自信,一起謀殺了!
「或者,你會恨我告訴了你真相,」阿紫嚥了一口口水,繼續說:「或者,你願再抱著一
個夢想,冰兒會重回你的懷抱!或者,你根本不相信我告訴你的故事!也或者,」她頓了頓。
「是我錯了,冰兒並非作戲,而是真的愛上了你……不管怎樣,我今晚不顧後果的跑到你這
兒來,不顧後果的把我所知道的事都告訴你,我的動機只有一件;慕唐,」她誠摯的說:「你
那麼堅強,那麼理智,那麼深刻……你不要讓自己再陷下去了!也不用為這段感情太傷心!」
他重重的呼吸,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
「阿紫,」好半晌,他才幽幽的說:「我不堅強,我不理智,更談不上深刻!我想我已經
陷得太深太深了!但是,阿紫,請放心,我還是會好好的活著,好好的工作,我相信……」
他深深呼吸。「我會慢慢恢復,找回自我。畢竟,這地球還存在,太陽也沒有和別的星球相
撞。畢竟,這不是世界末日!」
是的,這不是世界末日。天空中,繁星依然璀璨,月光依然明亮。臺北市的萬家燈火,
依然閃爍。這不是世界末日,他挺直了背脊,凝視著漠漠無邊的遠方。
那一整夜,他就站在那兒,眺望著夜色裡的穹蒼,阿紫是什麼時候離去的,他根本不知
道。
冰兒25/2614
一星期後,李慕唐寫了封信給冰兒。
冰兒:我要告訴你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