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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文藝復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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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藏在凡俗身軀裡的神明子孫哪……

蘇菲喘吁吁地跑到喬安家的前門時,剛好過了十二點。喬安正站在他們那棟小黃屋前面的院子裡。

「你去了快十個小時了!」喬安提高了嗓門。

蘇菲搖搖頭。

「不,我去了一千多年了。」

「你究竟到哪裡去了?」

「…..」

「你瘋了嗎?你媽媽半小時前打電話來。」

「你怎麼跟她說?」

「我說你到藥局去了,她說請你回來時打個電話給她。不過今天早上十點我爸和我媽端著熱巧克力和麵包進房裡來,卻發現你的床是空的。你真該看看他們臉上的表情。」

「你怎麼跟他們說?」

「我很尷尬。我告訴他們說我們吵了一架,你就跑回家了。」

「這麼說,我們最好趕快言歸於好,而且這幾天內我們不能讓你爸媽和我媽說話。你想我們能不能辦得到?」

喬安聳聳肩。就在這個時候,喬安的爸爸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推著一輛獨輪車。他身穿工人裝,正忙著清掃去年掉下來的最後一些落葉和樹枝。

「哈,你們和好了,你們看,我把地下室臺階上的落葉掃得乾乾淨淨,一片也不剩。」

「不錯。」蘇菲答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這邊喝熱巧克力了?」

喬安的爸爸勉強笑了一下,喬安則嚇了一跳。喬安的爸爸是一位財務顧問,因此喬安的家境比蘇菲好,而他們家人彼此之間講話是不像蘇菲家那樣直來直往的。

「對不起,喬安,我只是想我該幫你圓謊才對。」

「你要不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要啦!如果你陪我回家的話。因為這些事是不能讓什麼財務顧問呀、超齡的芭比娃娃呀之類的人聽的。」

「說這種爛話!有的人結了婚,另外一半隻好去出海,這種不穩定的婚姻我看也不見得比較好吧!」

「也許是吧!不管怎麼說,我昨晚幾乎都沒睡。還有,我開始好奇席德是不是能看到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她們開始朝苜蓿巷走去。

「你的意思是說她也許有第三隻眼睛?」

「也許是,也許不是。」

很明顯的,喬安對這個謎團並不熱中。

「不過這並不能解釋她爸爸為什麼會寄那麼多莫名其妙的明信片到樹林裡一座空著的木屋去呀!」

「我承認這一點是不太能說得通。」

「你要告訴我你到哪裡去了嗎?」

於是,蘇菲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喬安,連同那神秘哲學課程的事。她要喬安發誓絕對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

她們繼續向前走,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當他們走到苜蓿巷時,喬安說:「我不怎麼喜歡這件事。」

她在蘇菲家的門口停下來,轉身準備回家。

「沒有人要你喜歡。不過哲學不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團體遊戲,它跟我們是誰、從何而來這些問題有關。你認為這方面我們在學校學的夠多嗎?」

「可是不管怎樣都沒有人能回答那些問題呀!」

「沒錯,但甚至沒有人告訴我們應該提出這些問題!」

蘇菲走進廚房時,午飯已經擺在桌上了。關於她沒有從喬安家打電話回家這件事,媽媽也沒說什麼。

夢境午飯後,蘇菲宣佈她要上樓睡午覺,她老實跟媽媽說她在喬安家幾乎都沒睡。不過話說回來,女孩子在一起過夜時,一整個晚上不睡覺也是常有的事。

在上床前,她站在牆上那面大銅鏡前看著,起先只看到自己蒼白疲倦的臉,但後來,在她的臉後面,似乎隱隱約約有另外一張浮現,蘇菲做了一兩下深呼吸。她已經開始有幻覺了,這可不大妙。

她仔細審視著自己那張輪廓分明蒼白的臉,以及臉四周那一頭做不出任何髮型的難纏的頭髮。但在那張臉之外卻浮現了另外一個女孩的幽靈。

突然間,那個女孩瘋狂地眨著雙眼,彷彿是在向蘇菲做訊號,說她的確在那兒。這個幽靈出現的時間只有幾秒鐘,然後便消失了。

蘇菲坐在床沿。她萬分確信鏡子裡的女孩就是席德。她曾經在少校的小木屋內放著的一份成績單上看過席德的照片,剛才她在鏡子裡看到的一定就是她。

為什麼她總是在疲倦至極的時候遇見這類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呢?這不是很奇怪嗎?所以,每次事情發生後,她總得問問自己那是否是真的。

蘇菲把衣服放在椅子上,便爬上了床。她立刻睡著了,並且作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大花園中。園裡有一道山坡向下通往一座船庫。船庫後面的平臺上坐著一個年輕的金髮女孩,正在眺望著大海。蘇菲走下去,坐在她身旁,但那女孩卻似乎沒有察覺她的到來。蘇菲開始自我介紹:「我叫蘇菲,」她說。但這個女孩顯然既沒看到她的人,也沒聽到她說話。「你顯然又聾又瞎。」蘇菲說。那女孩還是充耳不聞。突然間蘇菲聽到一個聲音在喊:「席德!」那女孩立刻跳起來,向船庫的方向飛奔。看來她既不聾也不瞎。此時一名中年男子從船庫大步向她走來。他身穿卡其布制服,頭戴藍扁帽。

女孩展開雙臂抱住他的脖子,他則將她抱起,轉了幾圈。這時,蘇菲在女孩原先所坐之處看到一條小小的金色十字架鏈子。她將它撿起來,拿在手中,然後便醒了。

蘇菲看看時鐘,她已經睡子兩個小時。

她坐起來,想著這個奇怪的夢。夢境裡的一切是如此栩栩如生,她覺得自己好像確實到過那裡一樣,她也很確定那座船庫和平臺確實存在於某個地方。當然,它們看起來很像是她在少校的小木屋中見過的那幅風景畫。無論如何,她夢中的那個女孩無疑必是席德,而那個男人則是她的爸爸,剛從黎巴嫩回來。在夢中,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像艾伯特。

蘇菲起床開始整理床鋪時,在枕頭下發現一條金色的十字架鏈子。十字架的背面刻著席德幾個字。

這並不是蘇菲第一次夢見自己撿到貴重的東西,但毫無疑問這是第一次那樣東西從夢裡跑了出來。

「去你的!」她大聲說。

她生氣地開啟櫥櫃的門,把那條精緻的十字架鏈子丟到最上面一格,跟絲巾、白襪子和從黎巴嫩寄來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面授課程第二天早晨,蘇菲醒來時,媽媽已經弄好了一頓可口的早餐,有熱麵包、橘子汁、蛋和蔬菜沙拉。通常星期天早晨媽媽很少比蘇菲先起床,而每次她先起床時,總是會弄好一頓豐盛的早餐再叫醒蘇菲。

她們吃著早餐時,媽媽說:「花園裡有一隻很奇怪的狗,整個早上都在老樹籬旁邊嗅來嗅去。我實在不知道它在那兒幹什麼,你呢?」

「我知道!」蘇菲脫口而出,隨即又後悔了。

「它以前來過嗎?」

這時蘇菲已經離開餐桌,走到客廳向著花園的那扇窗戶往外看。果然不出她所料。

漢密士正躺在密洞的人口前。

她該怎麼跟媽媽說呢?她還來不及想出什麼藉口時,媽媽已經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你剛才說它以前來過這兒?」

「我想它大概是以前在那裡埋了一根骨頭,現在想把它挖出來。你知道,狗也有記性的……」

「大概是吧,蘇菲。你是我們家的動物心理學家。」

蘇菲急切的搜尋著藉口。

「我帶它回家好了屍她說。

「你知道它住哪裡嗎?」

蘇菲聳聳肩。

「項圈上也許會有地址吧!」

兩三分鐘後,蘇菲已經走到了花園。漢密士一看到她兩步跑了過來,搖了搖尾巴,撲向蘇菲。

「乖狗狗!」

她知道媽媽正在窗戶那邊看著他們。她內心暗自祈禱漢密士不要鑽進樹籬。還好,它只是衝向屋前的石子路,飛快地跑過前院,奔向大門。

大門關上後,漢密士繼續在蘇菲前面跑了幾碼。這段路程頗遠。由於是星期天的上午,路上有一些人在散步。眼看別人全家一起共度週末,蘇菲真是羨慕極了。

一路上,漢密士不時跑去嗅嗅別的狗或別人家花園籬笆旁邊的有趣玩意兒。不過只要蘇菲一叫,「狗狗,過來屍它就立刻回來。

不一會兒,他們已經走過了一座老舊的牧場、一座大運動場和一個遊樂場,進入了人車較多的地區。他們繼續沿著一條鋪著圓石並有電車往來的大街向市中心走。到了市中心時,漢密士引導蘇菲穿越市中心廣場,走到教會街上。這裡屬於舊市區,四周都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時興建的平凡單調的大宅子。時間已經將近下午一點半了。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市區的另外一邊。這裡蘇菲並不常來。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爸媽曾帶她到這裡的一條街上拜訪一位年老的姨媽。

最後他們走到位於幾棟舊宅子之間的一座小廣場。這座廣場雖然看起來非常古老,但卻名為「新廣場」。不過話說回來,這整座城鎮歷史已經很悠久了,它興建的年代可以遠溯到中世紀。

漢密士走向第十四號房屋,然後便停下來不動,等著蘇菲開門。蘇菲心跳開始加快。

進了前門,蘇菲看到一塊嵌板上釘著幾個綠色的信箱,最上面一排有一個信箱口露出—張明信片。上面有郵局所蓋的「地址詳」的印章。

明信片上的地址寫著「新廣場十四號,席德收」,日期是六月十五日。事實上還有兩個星期才到六月十五日,但郵差顯然沒有注意到。

蘇菲把明信片取下來看:親愛的席德:現在蘇菲已經到哲學家的家裡來了。她很快就要滿十五歲了,但你昨天就滿十五了。還是今天呢?如果是今天的話,那麼信到的大遲了。不過我們兩個的時間並不一定一致。下一代出來後,上一代就老了。歷史就這樣發展下去。你有沒有想過歐洲的歷史就像一個人的一生?古代就像歐洲的童年,然後到了漫長的中世紀,這是歐洲的學生時期。最後終於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此時,漫長的求學時期結束了。歐洲成年了,充滿了旺盛的活力以及對生命的渴望。我們可以說文藝復興時期是歐洲的十五歲生日!現在是六月中旬了,我的孩子,活著的感覺真好,不是嗎?

p.s:很遺憾你丟了那條金十字架鏈子。你得學習照管自己的東西才行。爸爸就在你的身旁。

愛你的老爸漢密士已經開始上樓了。蘇菲拿了明信片,跟著它走。她必須跑才能趕上它。它一直快活地搖著尾巴。他們走上了二樓、三樓,到四樓後只有一道通往閣樓的樓梯。難道要上屋頂嗎?漢密士沿著樓梯上去,在一扇窄門前停下來,並用爪子抓門。

蘇菲聽到腳步聲從裡面走來。門開了,艾伯特站在那兒。他已經換了服裝,現在穿著另外一套衣服,包括白長襪、紅膝馬褲和黃色墊肩的緊身上衣。他使蘇菲想起撲克牌裡的小丑。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文藝復興時期典型的服裝。

「你這個小丑!」蘇菲喊,輕輕地推了他一把,以便走進屋裡。

在恐怖、害羞的情緒交集之下,蘇菲又不期然地拿她可憐的哲學老師當靶子。由於剛才在玄關處發現那張明信片,蘇菲現在的思緒是一片混亂。

「不要這麼容易激動,孩子。」艾伯特說,一面把門關上。

「你看這張明信片!她說,一面把信交給他,好像他應該負責似的。

艾伯特看完信後搖搖頭。

「他愈來愈無所忌憚了。說不定他是利用我們做為他女兒的生日娛樂。」

說完後他將明信片撕成碎片,丟進字紙簍中。

「信上說席德丟了她的十字架。」蘇菲說。

「我看到了。」

「那個十字架被我發現了,就是那一個,放在我家的枕頭下面。

你知道它怎麼會在那裡嗎?」

艾伯特嚴肅地看著她的眼睛,「這件事看起來也許很吸引入,但只是他不費一點力氣就能玩的小把戲罷了。我們還是集中精神來看那隻被魔術師從宇宙的禮帽中拉出來的大白兔吧!」

他們進入客廳。那是蘇菲所見過的最不尋常的房間之一。

這是一間寬敞的閣樓,四邊的牆壁略微傾斜。強烈的陽光透過其中一面的窗戶瀉滿了整個房間。另外一扇窗戶則開向市區,蘇菲可以從這裡看到舊市區裡所有房子的屋頂。

但是最讓蘇菲驚訝的還是房間裡擺滿了各種年代的傢俱器物。有一張三十年代的沙發,一張二十世紀初期的舊書桌和一把看起來有幾百年歷史的椅子。除了傢俱之外,還有各式各樣古董,不管是實用的還是裝飾的,統統凌亂地放在架子上或櫃子裡,包括古老的時鐘與花瓶、研缽和蒸餾器、刀子和娃娃、羽毛筆和書擋、八分儀和六分儀、羅盤和氣壓計等。有一整面牆放滿了書,而且都不是那些可以在書店裡看到的書,出版的年代橫跨數百年。另外一面牆則掛滿了素描與圖畫,有些是最近幾十年的,但大多數都是非常古老的作品。此外,每面牆上都掛有很多古老的圖表與地圖。從圖上挪威的大小與位置看來,這些地圖並不很精確。

有好幾分鐘的時間,蘇菲只是站在那兒,沒有說話。她東張西望了一陣子,直到她從各個角度把這個房間看過為止。

「你這裡蒐集的舊垃圾可真多!」

「你又來了。這個房間裡儲存的是幾百年的歷史文物。應該不算是垃圾吧?」

「你是開古董店的嗎?」

艾伯特的表情幾乎有點痛苦。

「我們不能讓自己被歷史的浪潮沖走,總得有人收拾河岸邊留下來的東西。」

「這話很奇怪。」

「是很奇怪,但卻一點不假。孩子,我們並不只活在我們所屬的時代裡,我們身上也扛著歷史。不要忘記你在這個房間內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曾經是嶄新的。那個十六世紀的木娃娃也許是為了某個五歲女孩的生日做的,而製造的人也許就是她年老的祖母……然後小女孩長成了青少年,然後成年了,結婚了,也許也生了一個女兒,後來她把木娃娃傳給女兒,自己則漸漸老去,有一天就死了。

雖然她活了很久,但總還是難免一死,從此一去不返。事實上她只是來到人間短暫一遊罷了。但是她的娃娃——你看,現在卻放在那個架子上。」

「經過你這麼一說,每一件事情都顯得悲傷而嚴肅。」

「生命本來就是悲傷而嚴肅的。我們來到這個美好的世界裡,彼此相逢,彼此問候,並結伴同遊一段短暫的時間。然後我們就失去了對方,並且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就像我們突然莫名其妙的來到世上一般。」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我們不再玩捉迷藏的遊戲了。」

「你為什麼會搬到少校的小木屋?」;「為了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呀!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全憑通訊聯絡。我知道那時小木屋剛好是空的。」

「所以你就搬進去了!」

「沒錯。」

「那或許你也可以告訴我席德的爸爸是如何知道你在那裡的。」

「如果我說的沒錯,每一件事情他都知道。」

「但我還是不懂你怎麼有辦法讓郵差跑到森林裡面去送信!」

艾伯特淘氣地笑了一下。

「即使那樣的事情,對席德的父親來說也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是個小把戲,妙手一揮就成了。我們現在可能正受到全世界最嚴密的監視。」

蘇菲頓時覺得一股怒氣往上升。

「要是讓我碰上他,一定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艾伯特走到房間的另外一邊,坐在沙發上。蘇菲跟著他,也坐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上。

「只有哲學可以使我們更接近席德的父親。」他終於說。「今天我要跟你談文藝復興時期。」

「快說吧!」

文藝復興「在聖多瑪斯的時代過後不久,原本團結一致的天主教文化開始出現分裂的現象。哲學與科學逐漸脫離教會的神學,使得宗教生活與理性思考之間的關係變得比較自由。當時有愈來愈多人強調人們不能透過理性與天主溝通,因為天主絕對是不可知的。對人來說,最重要的事不是去了解神的奧秘,而是服從神的旨意。」

「嗯。」

「既然宗教與科學的關係已經變得較為自由,新的科學方法與新的宗教狂熱於是逐漸產生。在這種環境下,十五與十六世紀發生了兩大變動,就是文藝復興運動與宗教改革運動。」

「我們可不可以一個一個來?」

「所謂文藝復興運動是指十四世紀末期起文化蓬勃發展的現象,最先開始於義大利北部,並在十五與十六世紀期間迅速向北蔓延。」

「你不是告訴我‘文藝復興’這個字是表示‘重生’的意思嗎?」

「沒錯。它是指古代藝術與文化的再生。另外我們也說它是‘人道主義的復興’,因為在漫長的中世紀,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從神的觀點來解釋,但到了文藝復興時期,一切又重新以人為中心。當時的口號是‘迴歸本源’,所謂本源主要是指古代的人文主義。

「在文藝復興時期,發掘古代的經卷典籍幾乎成為一種大眾休閒活動,學習希臘文也變成時髦的玩意。當時的人認為,修習希臘的人文主義有教導與啟發的功能,它除了可以使人瞭解古代的思想文化之外,也可以發展他們所謂的‘人的特質’。他們認為:‘馬生下來就是馬,但人要做為一個人,還需要靠後天慢慢的培養。’」

「我們一定要受教育才可以成為一個人嗎?」

「是的,當時的人觀念確是如此。不過在我們詳談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理念之前,我們必須大略瞭解一下文藝復興時期的政治與文化背景。」

艾伯特從沙發上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踱步。過了一會,他停下來,指著架子上放著的一件古代儀器。

「這是什麼?」他問。

「看起來像是一個很舊的羅盤。」

「沒錯。」

然後他又指著沙發後面的牆壁上掛著的一件古代火器。

「那又是什麼?」

「一支老式的步槍。」

「沒錯。這個呢?」

艾伯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大書。

「是一本古書。」

「嚴格地說,這是一本古版書。」

「古版書?」

「是的,就是西元一五oo年前印製的古書。當時印刷業仍處於襁褓階段。」

「這本書真的有那麼古老嗎?」

「是的。羅盤、火器與印刷術這三大發明,乃是文藝復興時期所以形成的重要因素。」

「請你說詳細一些。」

「有了羅盤,航海就比較容易了,這為後來一些偉大的探險航程奠定了基礎。火器也是一樣,這種新式的武器使得歐洲軍隊的軍力要比美洲和亞洲的軍隊強大。在歐洲內部,是否擁有火器也成為一個國家強大與否的關鍵因素。印刷術則在散佈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本理念方面有很重要的貢獻,同時印刷術的發明也使得教會不再是唯一能夠散播知識的機構。在這段時期,各項新的發明與儀器接踵而來,速度既快,數量也多。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望遠鏡的發明,它使得天文學邁人了新的紀元。」

「所以現在才會有火箭和太空探險之旅。」

「你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不過文藝復興時期所發生的一項轉變,最後倒是把人類送上了月球,也間接導致廣島事件與切爾諾貝利核電廠爆炸事件。最初只是文化與經濟上的一些改變。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現象是;自給自足式的經濟逐漸轉型為貨幣經濟體系。

在中世紀末期時,由於貿易制度成功、新商品交易蓬勃,再加上已經建立貨幣經濟與銀行體系,於是各城市不斷發展,造成了一個新的中產階級。他們擁有決定自己生活環境的自由,可以用錢買到各種必需晶。在這個時期,只要肯吃苦耐勞、有想像力、腦筋靈活,便可以獲得報償。因此,社會對個人的要求已經改變。」

「這和兩千年前希臘各城邦發展的情況有些類似。」

「你說對了幾分。我曾經說過,希臘哲學脫離了屬於農民文化的神話世界觀。同樣的,文藝復興時期的中產階級也開始脫離封建貴族與教會的勢力。這段期間,歐洲與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和東方的拜占庭文化接觸日益密切,於是歐洲人又開始注意到希臘文化的存在。」

「於是古代的三條支流又彙整合一條大河。」

「你很用心。有關文藝復興時期的背景就講到這裡。現在我們要談這個時期一些新的理念。」

「好,不過我很快得回家吃飯了。」

艾伯特再度坐在沙發上,眼睛看著蘇菲。

「文藝復興運動最重要的影響是改變了大家對人類的看法。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精神使得大家對人本身和人的價值重新產生了信心,這和中世紀時強調人性本惡的觀點截然不同。這個時期的哲學家認為人是極其崇高可貴的。其中最主要的人物之一是費其諾(marsilioficino)。他告訴人們:「認識自己,呵,你這藏在凡俗身軀內的神明子孫啊!」另外一個主要人物是米蘭多拉(pieodellamirandola),他寫了《頌揚人的尊貴》這篇文章,這在中世紀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在中世紀期間,上帝是一切事物的出發點。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則以人為出發點。」

「希臘哲學家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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