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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達爾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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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基因航行過生命的一艘小船……

星期天上午,席德被一聲響亮的碰撞聲驚醒,原來是講義夾落地的聲音。昨晚她一直躺在床上看蘇菲與艾伯特有關馬克思的對話,後來就仰躺著睡著了,講義夾放在棉被上,床邊的檯燈整晚都亮著。

她書桌上的鬧鐘現在正顯示著8:59這幾個綠色的發光數字。

昨晚她夢見了巨大的工廠和受到汙染的城市,一個小女孩坐在街角賣火柴,而穿著體面、披著長大衣的人們來來去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席德在床上坐起來時,突然想到那些將會在他們自己所創造的社會中醒來的立法委員,她很高興自己醒來時還在柏客來山莊。

萬一她醒來時身在挪威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那她會不會害怕呢?不過,這還不只是在哪裡醒來的問題而已。她會不會醒來時發現自己是在另外一個年代呢?譬如說中世紀之類的,或一兩萬年前的石器時代?席德想象自己坐在山洞口,製作獸皮的模樣。

在世上還沒有一種叫做文化的東西以前,當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會是什麼滋味呢?那時的她會有什麼想法呢?席德穿上一件毛衣,使勁把講義夾拿到床上,然後便安坐床上,開始讀下一章。

艾伯特剛說完「下一章」,便有人敲少校小木屋的門。

「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吧?」蘇菲說。

「我想是沒有。」艾伯特嘀咕道。

門外的臺階上站著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有著長長的白髮和一臉白鬍子。他一手拿了根柺杖,另一手則拿了一塊板子,上面畫了一艘船,船上載滿了各種動物。

「老先生貴姓大名?」

「我名叫諾亞。」

「我猜也是。」

「孩子,我是你的老祖宗。不過現代人大概不流行認識自(j的祖先了。」

「你手上拿著什麼?」蘇菲問。

「這上面畫的是所有從大洪水裡獲救的動物。拿去,孩子,這是給你的。」

蘇菲接過那塊大板子。老人又說道:「我得回家去照管那些葡萄藤了。」說著他便跳了起來,雙腳在空中啪答互敲了一下,然後便以輕快的步伐跳進樹林中。只有年紀很大的老人家在一種很不尋常的情緒下才會有那種步法。

蘇菲和艾伯特走進屋裡再度坐下。蘇菲開始看那幅圖畫。可是在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之前,艾伯特便很權威地一把將它拿了過去。

「我們首先要談談大綱。」

「好,好,先生!」

「我剛才忘了提到馬克思一生的最後三十四年是在倫敦度過的。他在一八四九年遷居到那兒,並在一八八三年去世。這段時間達爾文就住在倫敦近郊,在一八八二年去世,在一場隆重盛大的典禮中下葬於西敏寺,成為英國最傑出的人士之一。就這樣,馬克思和達爾文在人生的旅途上曾經交錯。達爾文死後一年,馬克思也去世了。當時他的友人恩格斯說:達爾文創立了有機物進化的理論,而馬克思則創立了人類歷史進化的理論。」

「喔,原來如此。」

「另外一個在作品上也與達爾文有關聯的大思想家是心理學家佛洛伊德。他最後幾年也是在倫敦度過的。佛洛伊德說,達爾文的進化論和他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論對於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天真無知態度構成了挑釁。」

「你一下子提太多名字了。我們現在要談的究竟是馬克思、達爾文還是佛洛伊德?」

自然主義「我們可以更廣泛地談到從十九世紀中到我們這個時代所流行的一股自然主義風潮。所謂‘自然主義’指的是一種認為除了大自然和感官世界之外,別無其他真實事物的態度。因此,自然主義者也認為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一個自然主義的科學家只相信自然現象,而不相信任何理性假設或聖靈的啟示。」

「馬克思、達爾文和佛洛伊德都是這樣的人嗎?」

「一點也沒錯。從上一世紀中期開始,最流行的幾個字眼就是自然、環境、歷史、進化與成長。當時馬克思已經指出人類的意識形態是社會基礎的產物,達爾文則證明人類是生物逐漸演化的結果,而佛洛伊德對潛意識的研究則發現人們的行動多半是受到‘動物’本能驅策的結果。」

「我想我多少了解你所說的‘自然主義’的意思。可是我們是不是最好一次只談一個人呢?」

「我們要先談達爾文。蘇菲,你可能還記得蘇格拉底之前的哲學家曾試圖為大自然的變化尋找合乎自然的解釋,因為他們不接受那些古老神話中的說法。同樣的,達爾文也不接受教會對人與動物如何創造出來的說法。」

「不過他算是哲學家嗎?」

「達爾文是一個生物學家和自然科學家,不過他也是近代唯一一個公開質疑聖經中對人在萬物中的地位的說法的科學家。」

「那麼你得說說達爾文的進化論到底是怎麼回事?」

達爾文「我們先來談談達爾文這個人吧。他在一八o九年生於休斯柏瑞(shrewsbury)這個小鎮。他的父親羅伯特?達爾文博士是當地一位很有名望的醫生,對兒子的管教非常嚴格。達爾文在當地的小學上學時,他的校長說他總是到處亂跑,把玩東西,不知所云,從不做些有用的事。這位校長所謂的‘有用的事’是指勤念希臘文和拉丁文的動詞。所謂‘到處亂跑’,則是說達爾文到處去搜集各式各樣的甲蟲。」

「我敢打賭他後來一定會後悔自己說過那些話。」

「達爾文後來開始研究神學,可是他對賞鳥和蒐集昆蟲等事更有興趣,因此他在神學方面的成績從來不頂好。不過,他在大學時就已經有了自然科學家的名聲,一部分是因為他對地質學有興趣的緣故。地質學也許是當時最大的一門學科。一八三一年他從劍橋大學神學院畢業後,隨即前往北威爾斯研究岩石的形成並搜尋化石。同一年八月(當時他還不到二十二歲),他接到了一封從此改變他一生的信……」

「那是一封什麼樣的信呢?」

「是他的朋友兼老師韓斯洛(johnstevenhenslow)寫的。他在信裡說:有人請我……推薦一位自然科學家陪同受政府委派的費茲羅伊(fitzroy)船長前往南美洲南部的海岸從事調查研究工作。

我向他們說我認為你是最有資格且很可能會接受這類工作的人。

至於其中牽涉的經費問題,我並不清楚。這次航程將花兩年的時間……」

「你怎麼會記得這麼多東西?」

「小事一樁。」「那達爾文怎麼答覆呢?」

「他迫不及待要抓住這次機會,可是在那個時代,一個年輕人做任何事都必須得到父母,的許可。經過他一番遊說之後,他的父親終於同意了,並且答應資助旅費。因為在所謂的‘經費問題’上,他顯然並沒有得到任何補助。」

「喔。」

「那艘船是海軍艦艇小獵犬號。它在一八三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從普利茅斯航向南美洲,一直到一八三六年十月才返航。原本只有兩年的航程變成五年,而航行的範圍也從原定的南美洲擴充套件到世界各地。這是近代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調查航行之一。」

「他們就一路環繞世界嗎?」

「是的,差不多就是這樣,他們從南美繼續航行,經過太平洋到紐西蘭、澳洲和南非,然後又開回南美洲,最後才回到英國。達爾文寫道,在獵犬號上的這次航行無疑是他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件。」

「在海上做自然科學研究可不容易呀!」

「最初幾年,小獵犬號在南美海岸來回行駛。這使得達爾文有很多機會可以熟悉這塊大陸,包括內陸地區。他們多次進入南美洲西邊大平洋上的加拉帕哥斯(galapagos)群島,而這幾次探險對他們的發現也有決定性的影響。他在那兒蒐集到大量的材料並將它們寄回英國。可是當時他並沒有透露他本人對於自然與生命進化的看法。當他回到英國(那時他才二十七歲)時,發現自己成了一位著名的科學家。在那個時候,他內心關於進化論的概念已經很清晰了。可是直到許多午後他才發表他的主要作品,因為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而這也是一個科學家應有的態度。」

「他的主要作品是什麼?」

「事實上他寫了好幾本書。但其中在英國引起了最熱烈的辯論的是《物種起源論》。這本書出版於一八五九年。它的全名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物種起源論》。這樣長的書名事實上就是達爾文進化論的完整摘要。」

「他確實是把好多東西放在一個書名裡。」

進化論「我們還是一樣一樣地談。達爾文在《物種起源論》一書中提出兩個理論。首先他認為,既存的所有動植物樣式都是依照生物進化的法則,從較早期、較原始的形式演變而來。其次,他認為生物進化乃是自然淘汰的結果。」

「適者生存,對嗎?」

「對。不過我們還是先來談進化的概念好了,這個觀念其實並不很新鮮。早在一八oo午時,某些領域內的人士就已經開始普遍接受生物進化的觀念。最主要的倡導人是法國的動物學家拉馬克(lamarck)。甚至在他之前,達爾文的祖父伊拉斯穆斯?達爾文(erasmusdarwin)就已經提出動植物是由某些少數原始物種進化而來的觀念。可是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說明進化的過程是如何發生的,因此教會也就不認為他們是很大的威脅。」

「但達爾文就是了嗎?」

「是的,而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在當時,無論教會還是科學界都堅決相信聖經中所說的所有動植物種類都不會改變的說法。他們相信上帝一次就造出了所有的生物。而基督教的這種看法也與柏拉圖和亞理斯多德的學說一致。」

「怎麼說呢?」

「柏拉圖的概念理論主張各種動物都是不可改變的,因為他們是根據永恆的概念或形式造的。這也是亞理斯多德哲學的基礎之一。但在達爾文的時代,一些新的發現促使這種傳統的觀念受到考驗。」

「什麼樣的新發現呢?」

「首先,愈來愈多的化石被挖掘出來。此外也有人發現一些絕種動物的大型骨頭化石。達爾文本人也在一些深入內陸的地方發現海洋生物的遺蹟,使他感到很困惑。在南美洲高聳的安第斯山山頂上他也發現了類似的現象。蘇菲,你說說看,海洋生物跑到安第斯山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

「有人認為他們是被人類或動物扔在那兒的,也有人相信那些化石和海洋生物的遺蹟是上帝故意安排的,目的在讓那些不信神的人走入迷途。」

「那科學家們怎麼說呢?」

「大多數地質學家相信一種‘大災難理論’,認為地球曾經遭遇大洪水、地震等等大災難,導致所有的生物都被毀滅。我們在聖經諾亞方舟的故事中也讀過類似的記載。他們相信,在每次天災後,上帝會重新再創造更新、更完美的動植物,以延續地球的生命。」

「所以他們認為那些化石就是古時的大天災所毀滅的生物的印記?」

「沒錯。舉個例子,他們認為化石裡的那些動物就是當年沒有登上諾亞方舟的動物。不過,當年達爾文搭乘獵犬號啟航時,身邊曾帶著英國生物學家萊爾(charleslyell)所著的《地質學原理》第一冊。萊爾認為目前地球的地質——包括山脈和河谷等等——都是長期不斷逐漸演化的結果。他的論點是:在這千萬年的過程中,即使一些小小的變化也會造成地質上的大變動。」

「他所說的變化是指哪一種?」

「他指的是那些直到今天仍然在作用的一些力量,如風力、天氣、冰層的融解、地震和地平面的隆起。你應該聽說過‘滴水穿石’的故事,它憑的不是力量,而是不斷的侵蝕。萊爾相信這類微小而逐漸發生的變化,持續千百年後就可以完全改變大自然的形貌。

雖然這種理論並不能夠完全解釋,為何達爾文會在安第斯山山頂這樣高的地方發現海洋生物的遺蹟。不過達爾文本人也一直相信,只要時間足夠,逐漸發生的微小改變就可以造成巨大的變化。」

「我猜他一定想同樣的現象也可以用來解釋動物的進化。」

「是的,他正是這麼想。但我曾經說過,達爾文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他先提出問題,等到過了很久之後才加以回答。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用的方法正和所有真正的哲學家一樣,也就是說:重要的是提出問題,而毋需急著解答問題。」

「嗯,我懂了。」

「萊爾的理論中有一個決定性的因素就是地球的年紀。在達爾文那個時代,人們普遍相信上帝創造世界大約已有六千年。這個數字是由計算亞當與夏娃以後的世代得出來的。」

「真是大天真了!」

「說到這點,後見之明當然是比較容易。達爾文推算地球的年紀大約在三億年左右。因為很明顯的,除非地球存在的時間確實很長很長,否則無論萊爾的地質逐漸演進論或達爾文自己的進化論都無法獲得證實。」

「那麼地球存在到底有多久了?」

「據我們今天所知,應該有四十六億年了。」

「哇!」

「我們剛才已經談到達爾文提出的生物進化的證據,就是那些在岩石各層結構中發現的一層層化石礦床。另外一個證據則是各現存物種的地理分佈情況。在這方面,達爾文的科學之旅提供了許多完整的新資料。他親眼看到同一個地區內的同一種動物彼此之間有極細微的差異。此外,他在加拉帕哥斯群島,尤其是在厄瓜多西部,也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現象。」

物競天擇「是什麼現象?」

「加拉帕哥斯群島是一小群火山島,因此那兒的動植物並沒有很大的差異。但使達爾文感到興趣的是它們之間的細微差異。他發現,他在每個島嶼上看到的大海龜都和其他島嶼有些不同。難道上帝為每個島嶼各創造了一種海龜嗎?」

「嗯,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達爾文在加拉帕哥斯群島上觀察到的鳥類生態更令人驚訝。

他發現每個島嶼上的雀鳥都各有特色,尤其是在鳥喙的形狀上。達爾文指出,這些差異與雀鳥在各個島嶼上覓食的方式有很密切的關係。鳥喙又尖又長的地雀是以松子為食,小鳴雀是以昆蟲為食,樹雀則以樹皮和樹枝裡的白蟻為食……每一種雀的鳥喙形狀都完女遷就它攝取的食物種類。於是他想,這些雀可不可能有共同的祖先呢?它們是不是因為千百年來不斷適應各個島嶼不同的環境之後才變成新的品種呢?」

「這就是他得到的結論,不是嗎?」

「是的。達爾文可能就是在加拉帕哥斯群島上變成一位‘達爾文主義者’的。他還發現當地的動物與他在南美洲見到的許多種類非常相似。於是他問:上帝真的一次就創造了這些各有細微差異的動物嗎?還是它們是進化而來的?他開始愈來愈懷疑物種不會改變的說法。不過,對於進化現象發生的過程,他還是提不出合理的解釋。不過,後來他又發現了一個現象,顯示地球上所有的動物可能是互相關聯的。」

「什麼現象?」

「就是哺乳動物胚胎發育的情況。如果你把狗、蝙蝠、兔子和人類早期的胚胎拿來比較,你會發現它們非常相似,幾乎難以分辨。

一直要到非常晚期之後,你才能分別人類的胚胎與兔子的胚胎。這不正顯示我們和這些動物是遠親嗎?」

「可是這時他仍然無法解釋進化的現象是如何發生的。」

「他時常想到萊爾所說的細微的變化經過長時間作用後可以造成很大效果的理論。不過他仍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解釋各種現象的通則。此外,他對法國動物學家拉馬克的理論也很熟悉。拉馬克指出,各個物種會逐漸發現自己所需的特徵。例如長頸鹿之所以長了一個長脖子就是因為它們世世代代都伸長了脖子去吃樹上的葉子。拉馬克認為每一種動物透過自己的努力獲取的特徵會遺傳給下一代。可是達爾文並不接受這種‘後天特徵’遺傳論,因為拉馬克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這項大膽的說法。不過這時達爾文開始往另外一個較為明顯的方向思考。我們幾乎可以說物種進化現象後面的實際機轉恰恰就在他的眼前。」

「是什麼呢?」

「我寧願讓你自己想出來。所以我要問你:如果你有三隻母牛,但你所有的飼料只夠養兩隻,那你會怎樣辦呢?」

「我想我只好把其中一隻殺了。」

「好……那麼你要殺哪一隻呢?」

「我想我會殺那隻產奶最少的。」

「是嗎?」

「是的,這不是很合理嗎?」

「這正是人類千百年來所做的事,可是我們還沒講完那兩隻牛的事。假設你希望其中一隻能生小牛,你會選哪一隻?」

「最會產奶的那一隻。這樣它生的小牛以後可能比較會產奶。」

「這麼說,你比較喜歡產奶多的母牛。那麼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你去打獵,而你有兩條獵狗,可是必須放棄其中一隻。那麼你會留下哪一隻?」

「我當然會留下比較能夠找到獵物的那隻。」

「對,你會選擇那隻比較好的獵狗。這正是一萬多年來人們豢養牲,的方式。從前的母雞不一定每週下五個蛋,羊也不一定會產那麼多羊毛,馬兒也不一定像現在這麼強壯敏捷。在這方面,飼主做了人為的選擇。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植物。如果有品種比較好的馬鈴薯,你一定不會種那比較差的,你也不會浪費時間去砍那些不會結穗的玉米。達爾文指出,沒有一隻母牛、一株玉米、一隻狗或一隻雀是完全一樣的。大自然造成了許多差異。即使是同一品種,也沒有兩個個體會一模一樣。你喝下藍色瓶子的水時,可能有過這種經驗。」

「可不是嘛!」

「所以達爾文開始問:大自然是否也有同樣的機轉?大自然是否也可能選擇哪些物種可以存活?而這種選擇淘汰的過程在歷經很長的時間之後是否可能形成新的植物或動物品種?」

「我猜答案是肯定的。」

「這時達爾文仍然無法確知這種‘天擇’的過程是如何發生的。

但在一八三八年十月,也就是他乘獵犬號返航整整兩午後,他偶然讀到了一本由一位人口研究專家馬爾薩斯(thomasmalthus)所寫的一本小書,書名叫《人口論》。馬爾薩斯撰寫此書的靈感是得自那位發明避雷針等東西的美國人富蘭克林。富蘭克林曾經指出,如果沒有受到大自然的限制,一種植物或動物將會遍佈全球。但是由於世上有許多物種,因此這些物種會彼此制衡。」

「這點我可以瞭解。」

「馬爾薩斯將這個觀念加以發展,並應用於全球人口上。他相信人類的生殖力很強,因此世界上出生的兒童人數永遠多過能夠存活的人數。他認為既然糧食的生產永遠無法趕得上人口的增加,因此有一大部分人口註定要在求生存的競爭中落敗。那些能夠存活、長大並延續種族生命的人一定是那些在生存競爭中表現最好的人。」

「聽起來很有道理。」

「這正是達爾文一直在尋找的普遍性機轉。他以此來解釋進化發生的過程:進化是生存競爭中自然淘汰的結果。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最能夠適應環境的人就存活下來,繼續繁衍種族。這是他在《物種起源論》一書中所提的第二個理論。他在書中寫道:在所有動物中,大象是生育速度最慢的一種。但如果所有的幼象都得以存活,則在七百五十年之後,一對大象將可有一千九百萬個後代。」

「那麼一隻可以產下幾千個卵的鱈魚就更不用說了。」

「達爾文進一步指出,生存競爭在那些彼此最為相似的物種之間往往也最激烈,因為它們必須爭奪同樣一些食物。在這種情況下,縱使只比別人多佔一點點優勢——也就是說與別人有一點點差異——也會使情況大不相同。生存競爭愈激烈,進化到新物種的速度也愈快,到最後只剩下最能適應環境的品種可以生存下來,其他的則會滅絕。」

「那麼食物愈少,生育數量愈多的種類進化的速度也就愈快哼?」

「沒錯。可是這不只是食物多寡的問題而已。如何避免被其他動物吃掉也是很重要的。舉例來說,動物有沒有保護色、是否能跑得很快、是否能辨識有敵意的動物或(在最糟的情況下)是否能聞出驅蟲劑的味道,都可能攸關它是否能生存。如果能分泌一種毒液殺死敵人也很有用。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仙人掌都有毒的原因。由於沙漠中幾乎沒有其他植物生長,因此仙人掌特別容易受到那些草食類動物的傷害。」

「所以它們多半也都有刺。」

「除此之外,生物繁衍能力的強弱顯然也是很重要的。達爾文非常仔細地研究了植物巧妙的傳粉方式。植物藉著色彩美麗的花朵和迷人的香味來吸引昆蟲為它傳粉。鳥兒唱出美妙的歌聲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一隻安靜、憂鬱、對母牛沒有興趣的公牛對於傳宗接代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因為這樣的公牛會立刻絕種。公牛生命中唯一的目的,就是長到發育成熟後與母牛交配以繁衍種族。這就像是一場接力賽一樣。那些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將它們的基因傳給下一代的動物會不斷被淘汰,整個種族也就因此愈來愈進步。而那些存活下來的品種所不斷累積井儲存的最重要特徵之一就是抵抗疾病的能力。」

「所以一切的物種都愈來愈進步哼?」

「這種不斷淘汰的結果就是那些最能夠適應某種環境或某種生態體系的品種就能夠在那個環境中長期繁衍種族。可是在這個環境中佔優勢的特徵不見得能在另一個環境中佔到便宜。例如,對某些加拉帕哥斯群島上的雀兒來說,飛翔能力很重要。可是在一個必須從土裡挖出食物而且沒有敵人的地方,會不會飛就不重要了。

千百年來之所以有這麼多不同的動物品種出現,就是因為自然環境中有這麼多種不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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