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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達爾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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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使這樣,人類還是隻有一種呀!」

「這是因為人有一種獨特的能力可以適應生活中不同的情況。

達爾文最感到驚訝的事情之一就是提耶拉德傅耶哥(tierradelfuego)的印第安人居然可以在當地如此惡劣的氣候下生活。可是這並不表示所有的人類都是一樣的。那些住在赤道附近的人皮膚的顏色就要比住在北方的人要黑,因為黑皮膚可以使他們免於受到日照的傷害。白種人如果長期暴露在陽光下比較容易得皮膚癌。」

「住在北方國家的人有白皮膚是否也是一種優點呢?」

「是的,要不然地球上的每一個人皮膚都是黑的了。白皮膚在日曬後比較容易製造維他命,這在日照很少的地方是很重要的。當然,到了今天這點就沒有那麼重要了,因為我們可以透過飲食得到足夠的陽光維他命。可是在大自然中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些微小的改變在無數個世代的過程中產生作用的結果。」

「想起來還真有趣!」

「確實如此。說到這裡,我們可以用下面這些話來總結達爾文的進化論……」

「請說。」

「我們可以說地球生物進化的‘原料’就是同一種生物之間不斷出現的個體差異,再加上子孫的數量龐大,以致只有一小部分能夠存活。而進化的實際‘機轉’(或驅動力)則是生存競爭中的自然淘汰作用。這種淘汰過程可以確保最強者或‘最適者’能夠生存下泉。」

「聽起來跟算術題目一樣合理。當時人對《物種起源論》這本書的反應如何?」

「它引起了激烈的爭辯。教會提出強烈抗議,科學界則反應不一。其實這並不令人驚訝。畢竟,達爾文的理論把上帝與世界之間的距離拉遠了很多。不過,也有人宣稱,創造一些具有進化能力的生物要比創造一些固定不變的生物更偉大。」

突然間,蘇菲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看那裡1」她喊。

她指著窗外。只見湖邊有一對男女手牽著手在走路。兩人都是一絲不掛。

「那是亞當和夏娃。」艾伯特說。「他們逐漸被迫與小紅帽和夢遊奇境的愛麗絲等人為伍了。所以他們才會在這裡出現。」

蘇菲走到窗前去看他們,可是他們很快就消失在林間。

「這是因為達爾文相信人類也是從動物進化而來的嗎?」

「一八七一年,達爾文發表了《人的由來》(thedescentofman)這本書。他在書中提醒大家注意人與動物之間許多極為相似之處,並提出一個理論,認為人與類人猿必定是在某段時間由同一祖先進化而來的。這時,科學家已經相繼在直布羅陀巖(rockofgibraltar)和德國的尼安德(neanderthal)等地發現了第一批某種絕種人類的頭骨化石。奇怪的是,一八七一年這次引起的反對聲浪反而比一八五九年達爾文發表《物種起源論》那一次要小。不過,他的第一本書事實上已經隱約指出人是從動物進化而來的。我曾經說過,達爾文在一八八二年去世時,以科學先驅的身份被隆重地葬在西敏寺。」

「這麼說他最後還是得到了應有的榮耀和地位?」

「是的,最後是這樣。不過在那之前他曾經被形容成英國最危險的人物。」

「天哪!」

「當時有一位上流社會的女士曾經寫道:讓我們希望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希望不會有太多人知道。另一位很傑出的科學家也表示了類似的看法,他說:這真是一個令人很難為情的發現,愈少人談論它愈好。」

「這幾乎可以證明人和鴕鳥有血緣關係!」

「說得好。不過我們現在說這種話當然是比較容易了。達爾文的理論提出後,當時的人們突然不得不重新調整他們對於《創世記》的看法。年輕的作家羅斯金(johnruskin)如此形容他的感覺:‘真希望這些地質學家能夠放過我。如今在聖經的每一個章節後面,我都可以聽到他們的錘子敲打的聲音。’」

「這些錘子敲打的聲音是指他自己對上帝話語的懷疑嗎?」

「應該是這樣,因為當時被推翻的不僅是上帝造人的說法。達爾文理論的重點也在於人是由一些偶然發生的變化所形成的。更糟的是,達爾文使得人變成生存競爭這種冷酷事實下的產物。」

遺傳與突變「達爾文有沒有解釋這種偶然的差異是如何發生的?」

「這是他理論中最弱的一環。達爾文對於遺傳沒有什麼概念,他只知道在交配的過程中發生了某些事情。因為一對父母從來不會有兩個完全一樣的子女,每個子女之間總是會有些微的差異。此外,這種方式很難產生新的特徵。更何況有些植物和動物是靠插枝或單細胞分裂等方式來繁衍的。關於那些差異如何發生的問題,達爾文主義如今已經被所謂的‘新達爾丈主義’取代。」

「什麼是新達爾文主義?」

「就是說所有的生命和所有的繁殖過程基本上都與細胞分裂有關。當一個細胞分裂成兩個時,就產生了兩個一模一樣、具有相同遺傳因子的細胞。我們說細胞分裂的過程就是一個細胞複製自己的動作。」

「然後呢?」「在這個過程當中,偶爾會有一些很小的錯誤發生,導致那個被複製出來的細胞並不與母細胞完全相同。用現代生物學的術語來說,這就是‘突變’。有些突變是不相干的,但有些突變則可能對個體的行為造成明顯的影響。這些突變可能有害,而此類對於物種有害的‘變種’將不斷被淘汰。許多疾病事實上就是突變所引起的。

不過有時候,突變的結果可能會使個體擁有一些優勢,使它能在生存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譬如說脖子變長等等?」

「對於長頸鹿何以有如此長的脖子,拉馬克的解釋是因為它們總是必須伸長脖子到上面去吃樹葉。但根據達爾文的看法,這種特徵並不會傳給下一代。他認為長頸鹿的長脖子是個體差異的結果。

新達爾文主義則指出這種差異形成的原因,藉以補充說明。」

「是因為突變嗎?」

「沒錯。遺傳因素的偶然改變使得長頸鹿的某位祖先有一個比別人稍長的脖子。當食物有限時,這個特徵就變得很重要了,能夠把脖子伸到樹木最高處的那隻鹿就可以活得最好。我們也可以想象這些‘原始長頸鹿’在進化的過程中如何發展了掘地覓食的能力。經過很長的一段時期後,某種現在早已絕跡的動物有可能會分化成兩個品種。我們還可以舉出一些比較近代的例子來說明自然淘汰的過程是如何進行的。」

「好啊!」

「英國有一種蝴蝶叫做斑蝶。它們住在白樺樹的樹幹上。十八世紀時,大多數斑蝶都是銀灰色的。你猜這是什麼緣故?」

「這樣它們才不容易被那些飢餓的鳥發現呀。」

「可是,由於某些偶然的突變,時常會出現一些顏色較黑的斑蝶。你想這些比較黑的斑蝶會怎樣?」

「它們比較容易被看見,因此也比較容易被飢餓的鳥吞吃。」

「沒錯。因為在那個環境裡,樺樹的樹幹是銀灰色的,所以比較暗的顏色就變成了不利的特徵,也因此在數量上有所增加總是那些顏色較白的斑蝶,可是後來那個環境發生了一件事:在許多地方原本銀色的樺樹樹幹被工廠的煤煙染黑了。這時候你想那些斑蝶會變成怎樣?」

「這個嘛,那些顏色較黑的就比較容易存活啦。」

「確實如此,所以它們的數量很快就增加了。從一八四八年到一九四八年,若干地方黑色斑蝶的比例從百分之一增加到百分之九十九。這是因為環境改變了,顏色白不再是一個優點。相反的,那些白色的‘輸家’一齣現在黑色的樺樹樹幹上就馬上被鳥兒吃掉了。不過,後來又發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由於工廠減少使用煤炭並改善過濾裝置的結果,近來的環境已經變得比較乾淨了。」

「這麼說那些樺樹又變回銀色的哼?」

「對。也因此斑蝶又開始恢復原來的銀白色,這就是我們所稱的適應環境。這是一種自然法則。」

「嗯,我明白了。」

「不過也有很多人類干涉環境的例子。」

「比如說?」

「例如,人們不斷利用各種殺蟲劑來撲殺害蟲。最初效果非常好,可是當你在一塊地或一座果園裡噴灑殺蟲劑時,事實上你是為那些害蟲製造了一場小小的生態災難。由於不斷突變的結果,一種可以抵抗現有殺蟲劑的害蟲就產生了。結果這種害蟲就變成‘贏家’,可以隨心所欲了。因此,人們試圖撲滅害蟲的結果,反而使得有些害蟲愈來愈難對付。當然,這是因為那些存活下來的都是一些抵抗力最強的品種。」

「挺可怕的。」

「這當然值得我們深思。同樣的,我們也一直試圖對付那些寄生在我們體內的細菌。」

「我們用盤尼西林或其他種抗生素來對付它們。」

「沒錯。對於這些小魔鬼來說,盤尼西林也是一個‘生態災難’。

可是當我們繼續使用盤尼西林時,我們就不斷使得某些細菌產生抗藥性,因此造成了一個比從前更難對付的細菌群。我們發現我們必須使用愈來愈強的抗生素,直到……」

「直到最後它們從我們的嘴巴里爬出來?那時候我們是不是該用槍射殺它們?」

「這也許有一點太誇張了。但很明顯的,現代醫藥已經造成一個很嚴重的進退兩難的局面。問題並不僅僅在於某種細菌已經變得更頑強。在過去,有許多小孩因為得了各種疾病而夭折,有時甚至只有少數能夠存活。現代醫藥雖然改善了這個現象,卻也使得自然淘汰的作用無法發揮。某種可以幫助一個人克服一種嚴重疾病的藥物,長期下來可能會導致整個人類對於某些疾病的抵抗力減弱。如果我們對所謂的‘遺傳衛生’毫不注意,人類的品質可能會逐漸惡化。人類的基因中抵抗嚴重疾病的能力將會減弱。」

「真可怕!」

「一個真正的哲學家不能避免指出一些‘可怕的’事實,只要他相信那是真的。現在讓我們再來做個總結。」

「好。」

「我們可以說生命是一個大型的摸彩活動。只有中獎的號碼才能被人看見。」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那些在生存競爭中失敗的人就消失了。在這場摸彩活動中,為地球上每一種動植物逐一抽獎的過程要花上幾百萬年的時間。至於那些沒有中獎的號碼則只出現一次,因此現存的各種動植物全部都是這場生命大摸彩活動中的贏家。」

「因為只有最好的才能存活。」

「是的,可以這麼說。現在,麻煩你把那個傢伙——那個動物園園長——帶來的圖畫遞給我好嗎?」

蘇菲把圖遞過去給他。上面有一邊是諾亞方舟的畫像,另外一邊則畫著一個各種不同動物的演化樹圖表。艾伯特把這一邊拿給她看。

「這個簡圖顯示各種動植物的分佈。你可以看到這些不同的動物各自屬於不同的類、綱和門。」

「對。」「人和猴子一樣屬於所謂的靈長類。靈長類屬於哺乳類,而所有的哺乳類動物都屬於脊椎動物,脊椎動物又屬於多細胞動物。」

「簡直像是亞理斯多德的分類一樣。」

「沒錯。但這幅簡圖不只顯示今天各種動物的分佈,也多少說明了進化的歷史。舉個例子,你可以看到鳥類在某個時候從爬蟲類分了出來,而爬蟲類又在某個時候從兩棲類分了出來,兩棲類則是從魚類分出來的。」

「嗯,很清楚。」

「一類動物之所以會分成兩種,就是因為突變的結果造成了新的品種。這是為什麼在歷經千萬年後有這麼多不同的門和綱出現的原因。事實上在今天,全世界大約有一百多萬種動物,而這一百多萬種只是那些曾經活在地球上的物種的一小部分而已。舉個例子,你會發現一個名叫‘三葉蟲類’的動物現在已經完全絕種了。」

「而在最下面的是單細胞動物。」

「這些單細胞動物有一些可能在這二十億年來一直都沒有改變。你也可以看到從單細胞生物這裡有一條線連線到植物,因為植物也非常可能和動物來自同樣的原始細胞。」

生命源起「嗯,我看到了,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大懂。」

「什麼事?」

「這個最初的原始細胞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達爾文有沒有說明這點?」

「我不是說過他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嗎?但在這個問題上他提出了一個可以說不大縝密的猜測。他寫道……如果(啊,這是怎樣一種可能性呀1我們可以想象有一小攤熱熱的水,裡面有各種氨鹽、磷鹽、陽光、熱、電等等,而且有一個蛋白質化合物正在裡面。這個化合物可能會發生一些化學合成的現象,並經歷更加複雜的變化……」

「然後呢?」

「達爾文想說的是最初的活細胞有可能是由無機物形成的,在這方面他又說對了。現代的科學家也認為原始的生命形式正是從達爾丈所描述的那種‘一小攤熱熱的水’裡形成的。」

「然後呢?」

「到這裡已經講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不再談達爾文,我們要談談有關地球生命起源的最新發現。」

「我很心急,大概沒有人知道生命是如何開始的吧?」

「也許是這樣,但有愈來愈多的資料讓我們可以揣測生命可能是如何開始的。我們先確定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包括動物與植物在內——是由同樣一些物質組成的。生命最簡單的定義是:生命是一種物質,這種物質在有養分的液體裡能夠自行分化成兩個完全一樣的單位。這個過程是由一種我們稱為dna的物質控制的。所謂dna就是我們在所有活細胞裡面都可以發現的染色體(或稱為遺傳結構)。我們同時也使用dna分子這個名詞,因為dna事實上是一個複合的分子(或稱為巨分子)。問題在於這世上第一個分於是如何形成的。」

「答案呢?」

「地球是在四十六億年前太陽系出現時形成的。它最初是一個發熱體,後來逐漸冷卻。現代科學家相信生命就是在大約三十億年到四十億年之前開始的。」

「聽起來實在不太可能呀。」

「在還沒聽完前,你不可以這樣說。首先你要了解地球當時的面貌和今天大不相同。由於沒有生命,因此大氣層裡也沒有氧氣,氧氣最初是由植物行光合作用所製造的。而沒有氧氣這件事可說關係重大,因為可能形成dna的生命細胞是不可能在一個含有氧氣的大氣層裡產生的。」「為什麼呢?」

「因為氧氣會造成強烈的反應。像dna這樣的複合分子在還沒來得及形成前,它的分子細胞早就被氧化了。」

「喔!」

「這是我們為什麼可以確定現在地球不可能會再有新的生命(包括細菌和病毒)形成的緣故。地球上所有生物存在的時間一定走相當的;大象的家族史和最小的細菌一樣悠久。我們幾乎可以說一隻大象(或一個人)事實上是一群單細胞生物的集合體,因為我們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有同樣的遺傳物質。我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完全是由這些隱藏在每一個小小細胞裡面的物質決定的。」

「想起來真奇怪!」

「生命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在於;雖然所有不同的遺傳特徵不見得都活躍在每個細胞內,但多細胞動物的細胞還是能夠執行它特殊的功能。有些遺傳特徵(或稱基因)是‘活躍的’,有些是‘不活躍的’。一個肝臟細胞所製造的蛋白質和神經細胞或皮膚細胞不同。

但這三種細胞都有同樣的dna分子,同樣含有決定各個有機體形貌的所有遺傳物質。在最初的時候,由於大氣層裡沒有氧氣,地球的四周也就沒有一層可以保護它的臭氧層。這表示沒有東西可以擋住來自宇宙的輻射線。這點也是很重要的,因為這種輻射線可能有助於第一個複合分子的形成。這類的宇宙輻射線是真正促使地球上各種化學物質開始結合成為一個複雜的巨分子的能量。」

「喔。」

「我現在要做個總結:所有生命都賴以組成的複合分子要能夠形成,至少要有兩個條件:一、大氣層裡不能有氧氣,二、要受到宇宙輻射線的照射。」

「我懂了。」

「在這‘一小攤熱熱的水’(現代科學家時常稱之為‘原始湯’)裡,曾經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巨分子。這個分子有一種很奇妙的特性可以自行分裂成兩個一模一樣的單位。於是,漫長的進化過程就這樣開始了。簡單一點說,這個巨分子就是最初的遺傳物質,也就是最初的dna或是第一個活細胞。它不斷分裂再分裂,但從一開始,在分裂過程中就不斷有變化產生。歷經千萬年後,這些單細胞的有機體中,有一個突然和一個更復雜的多細胞有機體連結上了。就這樣,植物的光合作用開始了,大氣層慢慢有了氧氣。這個現象造成了兩個結果;第一,含氧的大氣層使得那些可以用肺呼吸的動物逐漸進化。第二,大氣層如今已可以保護各種生命,使他們不致受到宇宙輻射線的傷害。說也奇怪,這種輻射線原本可能是促使第一個細胞形成的重要推動力,但卻也會對所有的生物造成傷害。」

「可是大氣層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形成。那最早的一些生物是怎麼捱過來的呢?」

「生命最初開始於原始‘海’,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原始湯’。那些生物可能生活在其中,因此而得免於輻射線的傷害。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當海洋裡的生物已經形成了一個大氣層時,最早的一批兩棲類動物才開始爬上陸地。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我們已經講過了。於是,我們今天才能坐在這棟林間的小木屋裡,回顧這個已經有三四十億年的過程。透過我們,這個漫長的過程本身終於開始逐漸瞭解自己了。」

「可是你還是不認為所有的事都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發生的?」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這塊板子上的圖表顯示進化仍有一個方向。這幾千萬年來,動物已經發展出一套愈來愈複雜的神經系統,腦子也愈來愈大。我個人認為,這絕不是偶然的。

你說呢?」

「我想人類之所以有眼睛絕非偶然。你難道不認為我們能夠看到周遭的世界這件事是很有意義的嗎?」

「說來好笑,達爾文也曾經對眼睛發展的現象感到不解。他不大能夠接受像眼睛這樣精巧敏銳的東西會是純粹物競天擇作用之下的產物。」

蘇菲坐在那兒,看著艾伯特。她心想,她現在能夠活著,而且只能活一次,以後就永遠不能復生,這件事是多麼奇怪呀j突然間她脫口唸道:「一世人勞苦奔忙有何益?」

艾伯特皺著眉頭向她說:「你不可以這樣說。這是魔鬼說的話。」

「魔鬼?」

「就是歌德作品《浮士德》裡面的曼菲斯多弗里斯(mephistopheles)。」

「但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浮士德死時,回顧他一生的成就,他用一種勝利的語氣說:‘此時我便可呼喊:停駐吧!美妙的時光!我在人世的日子會留下印記,任萬代光陰飛逝也無法抹去,我在這樣的預感中欣喜無比,這是我生命中最崇高的瞬際。’」

「嗯,很有詩意。」

「可是後來輪到魔鬼說話了。浮士德一死,他便說:談到既往,不過是蠢話一句!過去的已經過去,消失在虛無裡,一切又從零開始!一生勞苦奔忙有何益?到頭終究須把眼兒閉!‘消逝了!’這個謎可有盡期?正彷彿一切不曾開始,若再回頭重新活過一天,我情願選擇永恆的太虛。」

「這太悲觀了。我比較喜歡第一段。即使生命結束了,浮士德仍舊認為他留下的足跡是有意義的。」

「所以,達爾文的理論不是正好讓我們體認到我們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在這個世界裡,每一個細微的生物都有它存在的價值嗎?蘇菲,我們就是這個活的星球。地球是航行在宇宙中燃燒的大陽四周的一艘大船。而我們每一個人則是滿載基因航行過生命的一條小船。當我們安全地把船上的貨品運到下一個港口時,我們就沒有白活了。英國詩人兼小說家哈代(thomashardy)在《變形》這首詩中表達過同樣的想法:這紫杉的一截是我先人的舊識,樹幹底的枝椏:許是他的髮妻,原本鮮活的血肉之軀,如今皆化為嫩綠的新枝。

這片草地必然是百年前那渴求安眠女子的化身,而許久前我無緣相識的那位佳麗,或者已凝為這株薔薇的魂魄。

所以他們並未長眠於地下,而只是化做花樹的血脈經絡充斥於天地萬物之間,再次領受陽光雨露以及前世造化賦形的活力!」

「好美呀!」

「我們不能再講下去了。我只想說:下一章!」

「哦,別再說那些反諷的話吧!」

「我說:下一章!你得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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