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望舔舔嘴唇道:「夏木,把槍給我好不好?我看到你拿槍就怕怕的。」
夏木轉頭望著她,搖搖手裡的槍問:「你說這把?」
舒雅望使勁點點頭,捧著雙手對著他。
夏木抿抿嘴角,像是在忍耐什麼,忍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呃?」舒雅望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笑了?他真的笑了?雖然只是一下下,可是,夏木真的笑了,真漂亮……
少年的笑容帶著得意與張揚,不似以前的冷漠與壓抑,夏木用像小孩子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望著舒雅望說:「是假的。」
「啊!」
「真的早就給警察局收去了。爺爺和鄭叔叔的槍我沒偷到,就拿了櫥櫃裡的玩具模型來,沒想到……」夏木說到這兒,嘴角又上揚了一下,「沒想到他們這麼好騙!」
「真的是假的嗎?」舒雅望有些不信,這傢伙真真假假的,小時候他也說他手裡的那把是假的,結果是真的。
「不信?」夏木有些不高興地皺眉,然後舉起槍對著舒雅望的腦袋,啪地開了一槍,舒雅望嚇得緊緊閉上眼睛,一道水柱衝出來,將她的頭髮弄溼了一些。她猛地睜大眼睛,生氣地瞪著他,他扭過頭,使勁地抿著嘴唇。
「哼!」舒雅望生氣地搶過水槍,對著夏木也要打他一槍,夏木伸手將她的手拉下來,然後用漂亮的眼睛望著舒雅望,認真地說:「雅望,去把孩子打了吧。」
舒雅望愣住,傻傻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計程車和一輛軍用吉普車擦道而過。這錯過,是一生,還是一瞬?
「打掉?」舒雅望的眼神有些恍惚,把孩子打掉的話,夏木怎麼辦?經過這麼一鬧,曲家肯定更恨不得殺了夏木,如果自己再把孩子打掉的話,也許夏木真的會坐一輩子牢。
舒雅望抿了下嘴唇,低下頭去,輕輕搖了搖頭:「不行,不可以。」
夏木沉沉地望著她問:「是為了我?」
舒雅望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夏木又繼續說:「那大可不必。」
「夏木?」舒雅望皺眉看他。
「也許你們都以為這樣是為了我好,其實不是的。」夏木垂下眼睛,輕聲說,「如果你真的生下孩子,那我才是坐一輩子的牢。」
夏木轉頭緊緊地望著舒雅望:「一輩子的心牢,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安心。」
舒雅望鼻子微酸,輕輕回望著他說:「夏木,我做這個決定並不是為了你……」
「別說了。」夏木扭過頭,強硬地打斷她,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神固執地看著她,「雅望聽我的就好,一直以來我什麼都聽你的,只有這次,聽我的就好。」
計程車緩緩停下,夏木付了錢,然後抓緊舒雅望的手,開啟車門,強硬地將她拉下車來。舒雅望抬頭一看,是s市最有名的婦產科醫院,舒雅望害怕地想後退,卻被夏木拉了回來。
「走吧。」夏木握緊她的手,又更緊了幾分,他不容拒絕地拉著舒雅望往前走。舒雅望猶豫著,她確實不想生這個孩子,一想到將來這個讓自己受盡屈辱的證據每天要叫她媽媽的時候,她真的快崩潰了,她不想面對這個孩子,不想面對曲蔚然,她真的不想生……
也許,自私是人的本性,舒雅望在醫院的那些日子,雖然絕望,卻還偷偷地抱有一絲僥倖,也許自己不用生,也許還有轉機,也許會有人來救她。
可是,是夏木來了,是他來了,是他說讓她打掉,是他說,讓她聽他的,所以,她可以不生吧?
天!為什麼她這麼自私?
舒雅望猛地咬唇,停了下來,使勁地甩開夏木的手,眼圈通紅地望著夏木吼:「夠了!」
「夏木,已經夠了,別再這樣了,我根本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其實我心裡無數次希望,能把肚子裡的髒東西弄掉,其實我無數次地想從醫院裡逃走,其實我無數次地想不管你,我沒有你想的這麼偉大,我好壞,好自私,又好懦弱,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真的好討厭!」
舒雅望一邊流淚,一邊低著頭說:「我覺得自己好卑鄙,不但身體好髒,連心靈也好髒。」
夏木看著她,理所當然地說:「卑鄙也好,自私也好,誰不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我一點也不想看到雅望為別的男人生小孩,曲蔚然也好唐小天也好,我都不想看到。」
夏木上前一步,抓住舒雅望的肩膀,彎下腰來,眼睛與她平視,他的眼神很冷靜,一點也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所以現在,我們去把那個孩子打掉,不受歡迎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出生。」
舒雅望閉上眼睛,使勁地點點頭。
夏木放開她的肩膀,伸手握緊她的手,兩人並肩往醫院裡走去。
醫院的婦產科裡,是一箇中年婦女在坐診,她瞟了一眼眼前的兩人,冷聲問:「才一個半月,你是藥流還是無痛人流?」
舒雅望低著頭,舔舔有些乾澀的嘴角說:「呃……藥流吧。」
醫生瞟了一眼舒雅望說:「無痛人流比較安全,也不會很痛。」
舒雅望當然知道無痛人流比較好,可是,她實在無法忍受躺在手術檯上,讓人用冰冷的機器……
舒雅望使勁地咬了下嘴唇,手上不自覺地用力,緊緊地握住夏木的手,夏木乾淨細長的手也用力地回握了她的。舒雅望抬起頭,堅定地說:「藥流。」
「行,隨便你,我提醒你一下啊,要是藥流不乾淨還得清宮。」醫生說完,見舒雅望瞭解地點點頭後,便在病歷上刷刷刷地寫下幾行藥名遞給舒雅望:「去藥房拿藥。」
舒雅望和夏木同時站了起來,夏木手更快一步地拿起藥單,很自然地牽著舒雅望走出去。舒雅望無意間看了一眼醫生,只見她正用曖昧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舒雅望不知所措地將手抽了回來,夏木轉頭看她,她低著頭沒看他,夏木緊抿著嘴角沒說話,輕輕地握了下手,筆直地走在前面。
兩人拿完藥,醫生告訴舒雅望藥要分三天吃,第三天的藥要到醫院吃。兩人出了醫院,沒有回家,而是在夏木的提議下找了一家小旅社躲了起來。
當天晚上,舒雅望在夏木的面前,緊張地吃下了第一顆藥。
當藥吞下的時候,舒雅望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很複雜。
凌晨的時候,藥效開始發揮作用,她能明顯地感覺到小腹隱隱的脹痛,像是有人用雙手掐著她的子宮一樣。深夜的時候,她開始出血,舒雅望痛苦地蜷縮在床上,額頭開始冒汗,她用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睡。
「很疼嗎?」夏木從對面的床上走過來,趴在她的床頭問。
舒雅望轉過身來看著他,微笑地搖搖頭:「不疼。」
剛開始的兩天,疼痛的感覺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可當舒雅望吃下第三天的藥時,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痛如刀絞!
她痛到差點暈倒,她用力握著夏木的手一直握到手都抽筋,大量的鮮血從她身體排出時,她差一點虛脫。
當醫生看完接血的痰盂,宣佈不用清宮的時候,舒雅望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她憔悴地望著夏木。夏木扶著她走了幾步,又將她放到一邊的凳子上,蹲下身去,將她背起來。
舒雅望俯在他身上,默默地睜著眼睛,雙手緊緊地抱著他,忽然她低下頭來,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叫他:「夏木……」
夏木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要怎麼辦?夏木你要怎麼辦呢?」舒雅望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內疚和壓抑的哭腔。
夏木沒說話,揹著她繼續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沒事的,沒事。」
可是,夏木說沒事,就真的沒事嗎?
當夏木帶走舒雅望之後,曲家爆發了,不管是曲蔚然還是曲父都陷入了瘋狂的憤怒之中!曲父宣稱,傾家蕩產也要出這口氣!
曲家再次將夏木告上法庭,並且還加了一條殺人未遂並企圖殺人滅口的罪行,要求法院對夏木這種有暴力傾向的危險少年判以無期徒刑!
曲家再次利用媒體和網路對此事添油加醋地大肆報道,網民們又一次在網上掀起了千層浪,到處都有聲討夏木的帖子,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曲家花錢找人炒作的。
僅僅一個小時,夏家也對此事件做出了反擊,採取高壓政策,將網上的帖子全部刪除,所有本省ip地址,只要打出「高官」、「持槍」、「殺人」、「夏木」、「軍部子弟」等詞語的帖子,都會被自動「和諧」。
曲家平靜了一天之後,在深夜暗地花高價請了幾百名在校大學生在第三日早晨八點,打出橫幅,走上街頭,舉行示威遊行!
公安部立刻召集警力對大學生進行驅散,有人在暗中煽風點火,兩方發生衝突,差點造成踩踏傷亡事件!此事到此,再也壓不住,就連中央領導都驚動了,指示s市法院立刻開審,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處理此案!
公安部門取消了夏木取保候審的資格,立即對夏木實行拘捕,可夏家此時卻交不出夏木,曲家蓄意挑撥,說夏家故意不交出夏木,完全是在藐視法律。
公安部在群眾的壓力和曲家的挑撥收買下,對夏家產生了強烈的不滿,立刻將此事上報給中央軍委,請求軍委指示夏家協助調查此案。
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又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曲蔚然靠在床頭,微笑地聽著此事的進展,輕輕地點頭道:「幹得不錯,夏家即使再有勢力又如何?在這個時代,一旦我們掌握了輿論,即使再大的官也沒用,因為從古至今中國人最講究的,就是名聲。」
在一旁報告的助理說:「少爺說得對。」
一直坐在一旁的曲父問:「上次遊行被抓的十幾個大學生怎麼樣了?」
助理點頭:「曲總放心,已經給錢打發好了,不會供出我們的。」
曲蔚然笑:「他們被抓也就是拘留十五天,十五天,一天一千,很划算啊,說不定,他們還希望多被拘留幾天呢。」
曲父陰險地笑笑:「現在,只要夏木一齣現他就完了,最少也得判十年!」
「才十年?」曲蔚然的聲音裡有些不滿,轉頭望著程律師問,「不能再多判一點嗎?」
程律師點頭:「這是最低的,最高可以判無期徒刑,要不是他未成年,我們可以要求法院執行死刑。」
曲父有些猶豫地問:「不過,因為……呃,如果夏家那邊說,是因為我們家蔚然強姦了舒雅望,所以夏木才開槍殺人的,那夏木會減刑嗎?」
程律師搖頭:「不會,這是兩個案子,如果曲先生強姦了舒雅望,舒雅望可以單獨提出訴訟,如果證據確鑿,法院可以對曲先生做出判罰,但因為曲先生現在全身癱瘓,可以申請免刑、緩刑或者法外就醫來免除刑事處罰,一般情況下法院也只會判罰金。」
曲蔚然笑道:「也就是說,舒雅望即使告贏我,我也不用坐牢,她只是間接昭告全世界,她是我玩過的女人罷了。」
程律師點頭:「可以理解為這個意思。而夏木開槍襲擊你,是你和夏木之間的問題,和舒雅望沒有關係,即使有,也只是事件的起因而已,而殺人案件一般不問起因,只問結果,任何人都沒有對他人處以私刑甚至是死刑的權利,不管是為什麼,殺人就是殺人,法不容情,夏木除了未成年這點之外,任何理由都不能為他減刑。」
曲父鬆了一口氣:「聽程律師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曲蔚然挑眉:「舒家一定也知道這些,所以舒雅望才沒告我。要是這樣,我還真希望她告我呢。到時候,我還可以告訴大家,我玩的是一個處女!嘖,一定有不少男人羨慕吧!」
「羨慕你個頭!」曲父生氣地拍著桌子吼,「你……你、你碰誰不好,非要碰一個身邊有狼狗的!你看把你咬的!你現在,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我……我看得都心痛啊!」
曲蔚然倒是無所謂地撇撇嘴:「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會好起來的。」
曲父嘆氣道:「唉,這事一完,我就送你去美國,聽說,那邊有技術可以治好你。」
曲蔚然當然明白父親說的治好是治好哪兒了,坦白說,弄成現在這副樣子,曲蔚然也後悔當初強姦了舒雅望,可是一想到那個夜晚,她柔滑的肌膚,壓抑的聲音,滾落眼角的淚珠兒,他就熱血沸騰。即使時間再次倒回,他還是會那樣做,而且會做得更徹底一些。
即使想著如此邪惡的事,可曲蔚然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貫溫文爾雅的笑容。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呂培剛走進來望著他說:「曲先生,有一位姓唐的先生想見你。」
曲蔚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揚起玩味的笑容:「終於回來了。」
他想了想道:「請他進來吧。」
「蔚然?」曲父有些擔心地望著他,這個唐小天他也知道,以前和他兒子一起在特種部隊訓練過,聽說還是舒雅望的男朋友。兒子現在見他,他要是發起火來……
唐小天從門外走進來,英俊的臉上憔悴不堪,望向曲蔚然的眼神像利劍一般。曲蔚然轉頭望著曲父和程律師說:「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和我的老戰友好好聊聊。」
「不行。」曲父有些不放心。
曲蔚然望著曲父笑:「爸爸,不用擔心,我太瞭解他了,他不會打一個連手都伸不直的人。你說對不對,小天?」
「那也不一定。」唐小天的話一字一字硬邦邦地從嘴裡蹦出來。
曲蔚然笑了笑,冷下臉來說:「你們出去。」
曲父拿他沒辦法,只能帶著程律師走出去,但是吩咐呂培剛站在門口偷聽,一有動靜就衝進去。
呂培剛站在門外,耳朵貼著門板,靜下心來聽著裡面的動靜。
「還沒見到雅望吧?」他聽到曲蔚然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樣說,「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一定還沒見過她。」
「不許你叫她的名字!」唐小天的聲音裡滿是即將爆發的怒氣。
「不許我叫?」曲蔚然的聲音裡滿是挑釁,「為什麼不許?我可是和她有過最親密關係的男人呢。」
一陣激烈的碰撞聲後,是曲蔚然得意的笑聲:「我就說嘛,你啊,是不會打一個連手都伸不直的人的。」
「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唐小天的聲音幾近崩潰,「你答應我不碰她的!為什麼這樣做!」
「因為你!」曲蔚然的聲音有些冷,「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曲蔚然繼續說:「沒錯,都是因為你,小天身邊應該也有這樣的人,就是那種吃瓜子的時候,總是喜歡把瓜子肉一粒一粒地剝出來,很寶貝地放在一邊,想集合在一起一把吃掉的人。這個時候難道你沒有想將他剝好的瓜子肉全部搶來吃掉的衝動嗎?
「或者是那種捧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吃掉蛋糕的邊緣,捨不得吃草莓的人。當他吃完蛋糕的時候,準備好好品嚐一直珍惜的草莓時,你沒有想把他的草莓搶走吃掉的衝動?」
曲蔚然的聲音裡帶著殘酷的笑意:「在我眼裡,舒雅望就是你手心裡的瓜子肉,盤子裡的草莓,我窺視了好久,終於把她吃掉了!」
「曲蔚然你這個渾蛋!」
「沒錯,我是渾蛋,我這個渾蛋還不是你招惹來的,舒雅望一切的不幸都是因為你,是你引狼入室,又怎麼能怪狼吃掉了小紅帽?」
「我殺了你!」混亂的聲音響了起來,呂培剛大叫一聲「來人」後馬上開啟房門衝了進去,房間裡,唐小天死死地掐著曲蔚然的脖子,曲蔚然一臉痛苦地憋紅了臉。
呂培剛慌忙跑過去掰唐小天的手,他的雙眼瞪著曲蔚然,一副一定要殺死他的樣子,他的手勁很大,怎麼也掰不開,房間裡又衝進來兩名保鏢,也幫著他掰著唐小天的手,一名保鏢看曲蔚然的臉已經憋成了紫色,連忙掏出電擊棒對著唐小天的腰部戳了一下,唐小天被電得全身一軟,呂培剛連忙將他撞開,沒讓電流傷到曲蔚然,另外兩名保鏢連忙將他壓制住。唐小天全身發麻,無力掙扎,嘴裡卻還不斷說著:「我要殺了你。」
曲蔚然捂著脖子咳嗽了兩聲,望著他說:「不管是你,還是夏木,我不會再讓人有這種機會了!」
兩名保鏢將唐小天往外拖,唐小天垂著頭,被動地被兩個保鏢拖出去,在臨出門前,他瞪著曲蔚然吼道:「我居然把你這種人當兄弟,我真他媽的瞎了狗眼!」
他的眼神里有悲痛,有仇恨,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責和懊悔。
曲蔚然捂著脖子,默默無語,臉上的表情很是淡漠。過了好一會兒,一直到再也聽不到唐小天的聲音時,他忽然低低地說了一句:「當我遇到她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你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