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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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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顧耀東的審訊進行得很快,事情已經沒有懸念了。雖然沒有證據證明王科達通共,但可以確定他是有預謀地栽贓顧耀東通共,最後因個人過節而死於稽查處的槍口下。

結束時,齊昇平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錄音中間有人來敲過門,是什麼人?」

顧耀東想了想,沒有提門房的事:「王處長自己去開的門,他們在門口說話,我沒聽見。」

齊昇平打量他片刻,沒再說什麼,離開時只交代鍾百鳴去稽查處把屍體要回來,通知家屬安葬,算是盡最後一點情分。至於葬禮,不能以警局的名義辦。另外,唐總署長和田副署長要從南京過來親自過問這件事,他讓鍾百鳴把王科達案件的全部材料整理出來。

零零碎碎交代完,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了。

王科達死了,鍾百鳴自然心情不錯,沒想到緊接著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訊息。

田副署長打電話來時,先是旁敲側擊提到尚榮生綁架案的事,鍾百鳴明白他是想全身而退,於是將所有罪名推到王科達頭上。私下收受賄賂,欺瞞警局,用五名囚犯頂替綁架案真兇,這些都是王科達的私人行為,警局頂多是疏於監管。

顯然,這個回答讓田副署長非常滿意。禮尚往來,他向鍾百鳴透露了一個訊息,「年底段局長在上海警局的任期就到了,他當然希望風風光光地調到浙江省政府。你這麼處理,他就能吃一顆定心丸,你將來在警局的路也就好走了。這次跟總署長過來,我也會建議他再多提拔一名副局長。畢竟警局事物繁雜,現在一共三個副局長,齊副局長一個人要管兩個刑警處,太捉襟見肘。」

言外之意,那名即將增設的副局長就是鍾百鳴無疑了。

對於顧耀東從鬼門關走這一遭,刑二處所有人都開心得像是自己有驚無險。只有一個人惶惶不安地到處打聽情況,那就是趙志勇。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王科達連累,他就又恨又怕。

「處長,您現在有時間嗎?」趙志勇畏畏縮縮地敲開了鍾百鳴的辦公室門。

鍾百鳴大概已經猜到他是為何而來了。綁架犯的事是趙志勇替王科達辦的,楊一學的口供,還有五名囚犯從看守所移交出去的手續,上面經手人全都是籤的趙志勇的名字。

「處長,我不是壞人,就是膽子小了點。姓王的真不是個東西,一邊害我,一邊還賣情報給共黨,他說做這些事是要下地獄的,現在他真的死了……」趙志勇越說越慌張,快要哭出來了,「您不知道,我媽媽的病最近變嚴重了,胃疼得整夜睡不著,小麵攤也開不下去了。她打算回老家養病,讓我別管了。我怎麼可能不管!我恨不得每一分薪水都拿回去給她看病吃藥!我要是出事,她的病就真的沒希望了!您幫幫我吧,救我這一次……」

鍾百鳴沒說話,他拉開抽屜,拿出幾個牛皮紙袋。

「走吧,單獨聊聊。」

鍾百鳴帶著趙志勇去了警局大樓樓頂,一把將牛皮紙袋扔在他面前,「開啟吧。」

趙志勇哆嗦著跪在地上開啟,果然,裡面每一份檔案下面都簽有「趙志勇」的名字。他恐慌得啜泣起來。

「歘」的一聲,鍾百鳴劃亮火柴,點燃了一份檔案。

趙志勇愣住了。

「和你有關的全部東西都在這兒,我早就提前抽出來了。志勇啊,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出了事,你不會是被推到前面的那個人。你還有我啊,我一定會幫你的。」鍾百鳴用那份檔案點燃了其他所有檔案,「資料現在全部燒掉了。今後再有人問起來,只用咬定一點,所有的事情都是王科達做的。」

望著熊熊火焰,趙志勇彷彿突然之間就被解救,被寬恕了。這把火不僅燒掉了罪證,也燒掉了他的負罪感,彷彿那些糟心齷齪的事情真的就此灰飛煙滅,而他也終於可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做人了。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鍾百鳴是除母親之外最親的親人。

「處長,您是我的恩人。今後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是替您辦事,我絕不推辭。」

鍾百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勇啊,你是個孝子。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的。今天從這裡出去,你就乾淨了。」

鍾百鳴按齊昇平的要求整理好了檔案,但是他並沒有去找齊昇平,而是直接去了段局長辦公室。

「田副署長剛剛電話指示,他和唐總署長要親自來上海過問王科達通共的事情。這些是王科達案件的全部檔案,我整理出來了。」鍾百鳴畢恭畢敬地遞上檔案。

局長若有所思地翻了幾頁,隨口問道:「你和田副署長經常通電話?」

「副署長可能是擔心我給他丟臉吧,畢竟我是他調來的人。他還特意叮囑,今後要盡全力協助您的工作。」鍾百鳴半開著玩笑。

局長笑著看了他一眼:「……平時喜歡喝茶嗎?」

「偶爾。」

局長從書櫃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茶葉盒:「臺灣朋友送的凍頂烏龍。有興趣的話嘗一嘗。」

顧耀東被小喇叭摟著脖子拽進二處。

小喇叭:「調查結束了,你也恢復自由身了,該回二處了吧?」

李隊長織著圍巾說道:「你這是拿調令當兒戲。別給顧警官惹麻煩。」

「耀東過去不是為了接受王處長監管嘛,王處長都已經……那個了,他還在一處杵著幹什麼?自己說,想回來不?」

「當然想!」

「那不就行了!」

肖大頭看報紙:「這種事還是要按規矩來,反正他的位子又沒人搶。」

顧耀東一臉傻笑,刑二處依然是情分滿滿的,而他不知不覺已經成了其中的一員。

眾人正說笑著,齊昇平忽然走了進來。

一眾警員趕緊起立:「副局長!」

齊昇平遲遲沒有收到鍾百鳴整理的材料,正好路過刑二處,就順道過來看看。剛要開口,鍾百鳴從外面回來了。

「王科達的檔案整理出來了嗎?」

「都整理好了。」

「我馬上要去行政處一趟。把檔案直接放到我辦公桌上吧。」

鍾百鳴裝傻:「可是我已經送到局長辦公室去了啊。」

「你去交給段局長了?」齊昇平顯然很意外,而且也很不滿,「這是段局長的命令嗎?」

「您讓我馬上整理出來……」鍾百鳴假裝剛剛反應過來,「對不起副局長,是我搞錯了。田副署長打電話說,總署長要親自向局長過問這件案子,我就以為您是讓我幫局長準備彙報材料。」

齊昇平看見他手裡拿的茶葉盒,立刻明瞭:「這件事當然是段局長去彙報。交上去了就行。」

「我調來時間不長,對王科達瞭解不多,如果有疏漏我馬上補充。」

「這個我不擔心,你做事一貫仔細。只不過……以後辦事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不是更好嗎?」齊昇平冷冷地看了他片刻,轉身離開了。

而鍾百鳴也帶著一絲難以覺察的不屑,不以為意地回了辦公室。

這一切都被顧耀東看在眼裡。忽然,他想到了那捲錄音帶。那天去見王科達,中途門房來敲門,他們在門口說了幾句話,錄音沒有錄下來。他一直覺得可以利用這段空白做點什麼。剛剛這一幕正好提醒了他,有個辦法,也許能讓他和齊昇平走得更近,在警局裡站得更穩。

上海市警察局從門口到會議室,一路上都有警衛站崗,氣氛嚴肅。段局長畢恭畢敬站在會議室門口,親自迎接唐總署長和田副署長。一行人進會議室後,警衛立刻關了門。

齊昇平坐在辦公室裡,看似心靜如水地翻著書。

方秘書匆匆進來彙報:「段局長已經在裡面了。局長秘書讓我轉告您準備一下,後面一個應該就是見您。」

「周副局長和孫副局長呢?」

「都還沒得到通知,見不見還說不定。」方秘書諂媚道。

齊昇平暗自有些得意。但凡這種重要場合,段局長之後上場的人必然是他齊昇平。說起來局裡一共三位副局長,都是平級,但並非平起平坐。齊昇平主管兩個刑警處,全域性上下都知道,他這個副局長的含金量是最高的。這麼一想,鍾百鳴帶來的不悅也稍稍淡去了些,不過只是個處長,平常蹦躂兩下也就隨他吧。到了這種正式場合,他自然也就明白自己是上不了檯面的了。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唐總署長翻著檔案,臉色越發難看:「王科達究竟是共黨,還是通共?」

局長:「只是通共。他借警局職務之便做情報交易,共黨只是其中一部分。」「為了錢?」

「應該是。」

唐總署長合上檔案,沉著臉說道:「內部有人通共的問題暫且放一放。我聽說,尚榮生綁架案牽涉了上海的經濟問題,某些政府要員,甚至淞滬警備司令部都被牽扯其中。蔣督導員對這件事也有耳聞,他近幾日就要從南京過來了,必然會徹查此事。我們警局和這件事沒有什麼瓜葛吧?」

「本來是沒有的。但是王科達私下受賄,用五名普通囚犯頂替了稽查處的五名綁匪,還拉到郊外去偷偷槍斃了。他瞞了所有人,現在搞得我們也很被動啊。」段局長說得很無奈,甚至還帶著一絲憤慨,好似他從來不知情。

唐總署長長嘆了一聲:「上海的警察總局,重中之重的地方,竟然混進了這種敗類。」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田副署長瞅準時機說道:「是應該好好肅清隊伍了。不過警局裡也不是沒有認真做事的人,我看這份報告就做得很不錯。」

段局長一聽,立刻會意:「這是刑二處鍾處長做的。他上任時間不長,但是一來就負責了綁架案和王科達案兩起大案。」

「那倒是一個有能力做事的人。」唐總署長很是讚許。他看了眼手錶,「後面見誰?」

田副署長小聲說:「應該是三位副局長。不過估計也都是官腔。」

唐總署長想了想,又拿起檔案翻看了幾頁:「這樣吧,讓鍾處長來一趟。辦實事的人,應該鼓勵。」

鍾百鳴謙恭地站在會議室裡,對總署長的提問,他回答得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看得出來唐總署長很欣賞。

唐總署長:「這份報告已經把事件始末講得很清楚了,還有更多確鑿證據嗎?」

鍾百鳴:「我們搜查了王科達的兩個住處以及汽車,也調查了和他關係密切的人員,還查了他名下的房產和銀行存款。王科達很狡猾,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

「略有遺憾。不過我聽說你來警局時間不長,能做成這樣已屬不易。辛苦了。」

鍾百鳴敬了個禮:「卑職分所當為,不敢居功。更何況以卑職在警局的資歷,其實很難調查一個老資格的處長。能查實王科達通共,全靠段局長鐵面無私。」

不僅唐總署長,段局長也很滿意地微微點了點頭。

談話結束後,唐總署長對之後三位副局長的彙報已經興趣不大了:「現在需要的是確鑿證據。如果其他人沒有關於王科達案的新證據提交,就不必安排見面了。我明天一早回南京。」

得知總署長點名先見了鍾百鳴,齊昇平在辦公室裡坐不住了,焦躁地走來走去,方秘書一進來,他就趕緊問:「怎麼樣?」

方秘書小心翼翼:「後面的見面取消了。」

齊昇平頓時沮喪又窩火。

「也不是說完全不見了!總署長的原話是除非有證據提交,否則誰也不用見了。他明天一早回南京,今晚還來得及見!」

「拿什麼去見?空著手,就拿我一張老臉去見嗎?出去!」

方秘書趕緊退出去了,剛要關門,顧耀東來了。

「方秘書,我有事想見副局長。」

方秘書小聲問:「急事嗎?不急的話晚點來。」

「再晚我怕總署長就離開上海了。」顧耀東似乎很著急地回道。

齊昇平在裡面聽見,一個激靈:「讓他進來!」

顧耀東進了辦公室,老老實實站著說道:「副局長,關於王科達通共的案子,我想起來有件事,覺得應該彙報。他約我見面那天,中途有人敲門,他們一直在門口說話。」

「這個在錄音帶裡已經聽過了。」

「我聽見王處長在門口很小聲問了一句‘怎麼這個時候來’,聽口氣不大高興。審訊那天我太緊張,把這個細節忘了,錄音帶裡應該也沒有錄下來。」

齊昇平果然來了興趣:「然後呢?」

「然後他就回來了,手裡拿了一個牛皮紙袋。我看見他放進臥室裡了。後來搜查的時候,沒有人提到這個牛皮紙袋,估計是漏掉了。」

齊昇平喃喃:「‘怎麼這個時候來’……」

「他不想讓我看見,會不會是和共黨有關?」顧耀東一臉很懵懂的樣子。

「方秘書。從保警總隊找幾個我的人,馬上搜查樺森公寓。我就在公寓樓下等,找到東西馬上交給我。」齊昇平思忖片刻,又叮囑道,「訊息務必保密,尤其是對兩個刑警處。」

顯然,他指的是鍾百鳴。

方秘書離開後,顧耀東很「識趣」地說:「副局長,那我也回去做事了。」

「手上有著急的任務嗎?」

「沒有。」

「如果不著急回家,就跟我一起去趟樺森公寓吧。」

顧耀東暗暗開心:「是!」

齊昇平的車停在樺森公寓外,保警總隊正在樓上搜查。顧耀東和齊昇平坐在車上等訊息。

兩個人都坐在後排,顧耀東看起來很拘謹,特意坐得挨車門很近,以便和身邊的副局長保持距離。他和鍾百鳴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既不擅長在長官面前說漂亮話,也不懂得如何抓住機會表現自己。難得和位高權重的副局長單獨相處,他卻只是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一樣,悶頭坐著,不自信地嘀咕:「鍾處長帶人搜了兩遍都沒有,會不會是我看錯了……」

齊昇平冷笑:「是我沒有早早想起這個地方啊。王科達還在麥蘭捕房的時候,在這兒住了五年,房子裡有的是機關。鍾百鳴知道個屁。」

這時,方秘書從樓裡出來了,顧耀東注意到他手裡拿了一隻牛皮紙袋,一隻手提箱,這才放下心來。

紙袋裡是五根金條。齊昇平又開啟箱子,裡面是一些信件和情報。

顧耀東坐在一旁目不斜視,不用看他也知道里面是什麼,因為這所有的東西,都是沈青禾按他的交代通知警委放進樺森公寓的。

齊昇平看了幾份信件和情報,終於面露喜色:「這才叫通共證據。通知保警總隊的人可以撤了。我現在去見唐總署長。」

方秘書:「那段局長那邊呢?我還用不用……去彙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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