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有錢的宗門便是碧霄宮,嗅寶鼠言下之意,便是它的父親是碧霄宮宮主,簡直豈有此理!
嗅寶鼠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把爹爹的寶物弄丟了……不敢回家……」
暮懸鈴撫著嗅寶鼠柔軟的絨毛,垂下眸子,靜默了片刻,勾唇一笑:「姐姐幫你搶回來!」
謝雪臣道:「我會阻止你。」
暮懸鈴撇了撇嘴:「謝宗主,是高秋旻不講道理,先搶了嗅寶鼠的寶物,我幫它搶回來,天經地義!」
謝雪臣瞥了嗅寶鼠一眼,冷冷道:「它是妖。」
「妖怪就活該被人修搶劫了嗎?」
謝雪臣眉心微蹙,搖了搖頭:「它不是良妖,按仙盟規矩,不殺便已是放過。」
暮懸鈴冷哼了一聲:「謝宗主,你是人修,自然替人修說話,我是妖,便要幫妖出頭!你自覺有理,我又何錯之有?」
謝雪臣本就是少言寡語之人,比不上暮懸鈴能說會道,當即被堵得啞口無言。
暮懸鈴護著嗅寶鼠,身影如鬼魅一般繞過了謝雪臣,一眨眼到了門口。
謝雪臣阻攔不及,只得轉身跟上。
鏡花谷的四名修士此夜輪流值守,此刻值守在屋頂上的那兩名男修。暮懸鈴修習魔族功法,詭魅手段層出不窮,她輕輕跺了跺腳,腳踝上的玉白鈴鐺便發出幽魅的鈴聲,若有似無,如泣如訴。
謝雪臣心神隨之一顫,但他修為高深,即便此刻不能驅使靈力,也不至於受法器控制。但屋頂上的兩人卻不同,兩人修為淺薄,根基不深,加上本就睏倦,暮懸鈴毫不費力就攝住兩名修士的心神。兩個人眼神發直,彷彿失了魂魄一般呆立不動,暮懸鈴落在他們身前也絲毫未覺。
暮懸鈴聽從嗅寶鼠的指示,從兩人身上各取下一件法器放入芥子袋中,便在這時,有利器破空之聲傳來,暮懸鈴反應機敏,柔軟的腰肢往後一折,躲過了當面一箭。然而那道宛如有意識一般,掉轉了方向又朝暮懸鈴追來。
暮懸鈴身姿輕盈,從屋頂上落了下來,恰好站在謝雪臣身旁。她轉身面向暗箭,雙手張開結印,一道暗紫色法陣自掌心浮現,如有實質,暗箭直直沒入法陣之中,消失不見。
屋頂之上,站著一個白衣曼妙的身影,雙目冰冷俯視暮懸鈴。
「你們兩個果然有問題。」高秋旻冷冷說道,「魔族功法,你是半妖,還是魔?你身上絲毫沒有妖魔之氣外洩,一定有隱匿氣息的法器,能瞞過我的查探,一定是高階法器。」
旁邊的圓臉女修喚醒兩名男修的意識,得意道:「這個魔修詭計多端,好在高師姐聰慧,一眼看穿了他們的異常。哼,夫妻同房,床底下卻沒有鞋子,分明是匆忙掩飾的。」
暮懸鈴恍然大悟,懊惱道:「都怪我沒經驗,下次一定注意上床先脫鞋。」
謝雪臣:「……」
圓臉女修說話之時,高秋旻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口中念出咒語,黃符無火自燃,化成六道火星,飛向六角,在暮懸鈴腳下結成一道六芒法陣。
這是鏡花谷的獨門法陣——六芒摧花陣,隨著陣法成型,空中浮現了無數粉色花瓣,宛如下了一場花瓣雨一樣曼妙夢幻,但暮懸鈴卻無心欣賞。發陣中的花瓣實則靈氣所化,片片如利刃,佈陣之人催動靈力,則萬千花仁便會化成殺器,將陣中人千刀萬剮,下出一場陣中血花雨。
高秋旻冷然直視暮懸鈴:「老實交代你的身份,你偷襲我是受誰指使,有何目的?」
暮懸鈴唇角噙著笑,只是這笑意未達眼底,她絲毫無懼地回視高秋旻,緩緩道:「我啊,不過是一個路見不平,仗義相助的修士,看不慣你們四個修士欺負一個小娃娃。」
嗅寶鼠窩在暮懸鈴肩頭瑟瑟發抖,兩隻爪子扒著自己的腦袋不敢抬頭,露出兩隻金光閃閃的圓耳朵。
暮懸鈴抬起手撓了撓它的腦袋:「膽小鬼,早知道把你丟出去好了。」
高秋旻也注意到了暮懸鈴肩上的嗅寶鼠了,冷笑道:「原來是為了奪寶而來。我本想將這嗅寶鼠收為靈獸,既然它有主了,那我只能一併殺了。」
「若是你師父在此,我還敬她三分。你想殺我?」暮懸鈴呵呵一笑,目光凜然,輕蔑道,「也配?」
高秋旻頓時心火一燒,秋水劍直指法陣,懸浮於空中的粉色花瓣輕輕一顫,隨即殺氣迸發,以旋渦狀高速旋轉,狂風暴雨一般撲向暮懸鈴。
暮懸鈴早有防備,在高秋旻舉劍之時便咬破指尖,以血為咒,手指在空氣中迅速地畫出一個法陣。法陣發出猩紅光芒,從一個巴掌大的圓逐漸擴大,最後將暮懸鈴和謝雪臣二人籠罩其中。
嬌嫩的花瓣一碰到血光,便立刻枯萎,化為灰燼,輕易在暮懸鈴的法陣前敗下陣來。
高秋旻大吃一驚,鏡花谷此陣殺機極強,可列當世四大殺陣之一,她用此陣,從未失手,不料在暮懸鈴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暮懸鈴笑吟吟道:「六芒摧花陣的強弱,取決於佈陣之人的靈力,如果是素凝真佈陣,自然可列當世四大殺陣,可若是你,就差遠了。」
高秋旻自小被認定天資驚人,到了鏡花谷也是眾星捧月,從未有人如此對她說話,更何況是一個邪魔外道。就連謝雪臣這般第一劍修都被暮懸鈴氣得道心不穩了,何況是高秋旻,即便隔著面紗也能看出她臉色極其難看。
其餘三名修士見形勢不妙,立刻道:「高師姐,這個魔修深不可測,恐怕是魔族探子,我們趕緊通知師門!」
這是給高秋旻臺階下,想要逃了。
暮懸鈴冷笑一聲,拳頭一握,血芒魔陣頓時光芒大熾,將整個摧花陣吞沒。暮懸鈴身影一閃,如鬼魅一般逼近高秋旻四人。
高秋旻立刻轉身飛下屋頂,帶著三個同伴倉皇逃走。
暮懸鈴幾息之間便追上了對方,但沒想到的是,謝雪臣竟不比她慢,一把泛著冷光的劍攔住了暮懸鈴的去路,暮懸鈴看出是先前男修落下的佩劍。
暮懸鈴眼睛一眯,看向謝雪臣:「你攔我?」
謝雪臣冷然道:「我不會讓你殺人。」
暮懸鈴露出沒有溫度的笑容,她輕輕跺了跺腳,骨鈴發出刺耳的鈴聲,宛如利箭破空的尖銳嘯聲。前方修為較低的三個修士頓時慘叫一聲,捂著耳朵跪了下來。
高秋旻元神也受到震盪,腳步頓了頓,這一遲緩,便被暮懸鈴追了上來。
暮懸鈴一手扯下高秋旻的芥子袋收入懷中,如貓戲老鼠一般戲謔地盯著高秋旻,高秋旻此刻全然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與淡然,雙眸之中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
謝雪臣橫劍站在高秋旻身前,擋住了暮懸鈴伸向高秋旻的手。謝雪臣雖然無法驅使靈力,但他的劍法依然是舉世無雙的精絕,劍氣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暮懸鈴不慎被劃過臉畔,所幸她躲得快,卻也被割斷了一縷頭髮。
暮懸鈴驚怒地看向謝雪臣:「你竟然以血為劍!」
謝雪臣不知何時割破了手,一把下等法器,因為沾染了法相修士的劍,頓時染上了金光,讓妖魔難以靠近,便是暮懸鈴也要退避三分。
然而以血為劍,對謝雪臣本就重傷的身體是雪上加霜,他本就沒有血色的薄唇,此時更加蒼白了幾分。
謝雪臣看著她,淡淡道:「你以血為陣護妖,我以血為劍護人,你我殊途,卻各有需要保護之人。」
「你沒有靈力,縱然祭出血劍,我也有一百種方式可以輕易地打敗你。」暮懸鈴直勾勾盯著謝雪臣,忽地扁了扁嘴,覺得心裡難受極了,委屈地喃喃道,「你不過仗著我喜歡你,不忍心傷了你。」
謝雪臣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