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朵桃花一世開》小說信息

第12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們修士結成金丹之後,身體便和凡人不一樣了,白晝黑夜,於我們而言並無區別。倒是鈴兒姑娘凡人之軀,還需要多休息才是。」

高秋旻:你這個凡人少來摻和我們修道界的事!

暮懸鈴一派天真爛漫,微笑道:「多謝高姐姐關心了,我只顧著和謝宗主談論劍道,竟然忘了世間了。」

「看不出鈴兒姑娘也是劍道高手呢。」高秋旻根本不信謝雪臣會和一個凡俗女子談論劍道,她又懂什麼?

「謝宗主面前我怎麼敢自稱高手呢。」暮懸鈴笑眯眯道,「不過聽他指點,真是受益匪淺呢。」

「正巧我來找謝宗主,也是有劍道上的疑問想向宗主請教。」高秋旻踩著梯子就往上爬,目光羞中含澀望著謝雪臣,「不知道謝宗主有沒有時間?」

謝雪臣淡淡道:「鏡花谷的功法過於陰柔,並不適合用劍。」

高秋旻當然知道不適合,但她仍是苦學劍道,就是為了和謝雪臣能搭上話,投其所好。

高秋旻柔聲道:「我也知道,只是我喜歡劍道,谷中無人能教我。我想宗主是天下第一劍修,難得有機會見你一面,若能得宗主指點一二,秋旻當不勝感激。」

暮懸鈴道:「天色不早了呢,表哥,我們還是回去吧,不要打擾謝宗主休息了。」

南胥月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不僅是因為暮懸鈴叫了他一聲表哥,更是因為兩女激戰正酣,暮懸鈴居然要讓出陣地?

高秋旻也感到意外,但隨即喜上心頭,只道是暮懸鈴自知卑微,知難而退了。

暮懸鈴幽幽嘆了口氣,道:「聽說謝宗主與魔族大戰一場,又連日趕路回來,縱然是法相之尊,定然也是十分疲憊了。今日又召開仙盟眾議,又來了那麼多人讓你決斷城中事務。唉……那些人怎麼這樣,不讓宗主多休息一下,不像我,只會心疼宗主。」

高秋旻聞言,臉色陡然有些扭曲,心裡暗罵一句:賤人!

南胥月心想:摺扇真是好用,不然此時我定然笑出了聲。

謝雪臣心想:她為什麼心疼我?

暮懸鈴話說到這個份上,高秋旻也只有勉強擠出一個笑臉,對謝雪臣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敢打擾宗主休息了。」

暮懸鈴和南胥月走出吹雪樓,高秋旻後腳也跟了出來了,兩女目光一碰,很快便又分開,冷漠地各走一方。

南胥月笑道:「你劍法不錯。」

暮懸鈴咬牙道:「對什麼人用什麼法。」

謝雪臣正擦拭劍器,遠遠便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他無須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誰。他立起長劍,劍面上映出站在自己身後的嬌小身影,她微微低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腳步聲沉重而遲緩了下來,停在他身後三步處,忽然便不動了。

這倒不像她了——謝雪臣想。

然而會這樣想的謝雪臣,也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謝雪臣轉過身來,見暮懸鈴站在雪地裡,月光映著她素淨小臉,若有光暈,皎潔無瑕,向來靈動狡黠的雙眸不知何故沉默而幽深了起來。

「怎麼了?」謝雪臣問道。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帶上了自己也未察覺到的小心。

暮懸鈴眨了下眼,眼中薄霧驟然散去,彷彿方才的傷感只是他一時眼花。

「剛才被閒雜人等打岔了,我才想起來,還有一件事沒做。」暮懸鈴說著走向了謝雪臣,站到了他身旁,目光看向兵蘭,「我剛剛看到了一把劍。」

謝雪臣以為她看到了幻境中的劍,但暮懸鈴的手卻伸向了另一把。那把劍看似古樸而沉重,劍身上刻有法陣銘文,然而劍身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顯然曾經經歷過非常激烈的戰鬥,受過極大的創傷,以至於靈氣盡散,難以修復。

「這把劍名為萬仞。」謝雪臣看暮懸鈴想要舉起劍,卻有些吃力,便上前一步,幫她握住了劍柄。「此劍重三百六十斤,乃天外隕鐵鍛打三十年而成,天階法器,強橫無比。」

萬仞,是他成年後父親贈與他的重劍,也曾經是他最為倚重的朋友。

「但它還是碎了。」暮懸鈴輕輕嘆息,撫過劍身上的裂紋,「你一定經歷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

謝雪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七年前,妖魔盟軍血洗明月山莊,我碰巧經過。」

「都說是你救了高秋旻,甚至因此身受重傷。」暮懸鈴抬起頭看他。

謝雪臣微微蹙眉,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暮懸鈴眼波微動。

「素凝真得到高秋旻傳音求救,趕到明月山莊之時,我已重傷昏迷,命懸一線,而萬仞盡碎。她將我送回擁雪城,留下了九轉造化金丹,說是報答對高秋旻的救命之恩。我服下金丹,昏迷半月方才甦醒,只是明月山莊發生過什麼事,我卻絲毫不記得,都是聽他人所言。」

明月山莊與其他宗門的關係相對疏離,只與鏡花谷多了一層淵源。明月山莊莊主高鳳栩的第一任妻子素凝曦,便是如今的谷主素凝真的雙生姐姐。只是素凝曦紅顏薄命,分娩之時出了意外,香消玉殞。按說當時她也是金丹修士,不該如此輕易死於難產,但傳言高秋旻誕生之時天生異象,靈力激盪,恐怕素凝真便是因此才丹毀人亡。素凝真與素凝曦姊妹情深,姐姐過世後,便對高秋旻關愛有加,高秋旻家破人亡,便拜入素凝真門下,她天資不俗,天生九竅,三歲時便開了神竅,二十歲之前就結成了金丹,元嬰法相亦是指日可待。修道界中,高秋旻的仰慕者不計其數,甚至有一些是地位超然的法相尊者,但人人都知道,她心裡眼裡只有謝雪臣。

暮懸鈴心裡有些酸溜溜的,她依然對那日林中謝雪臣維護高秋旻而耿耿於懷。哪怕知道謝雪臣對高秋旻並無男女之情,但對於修道者來說,雙修未必需要感情,很多修士選擇伴侶,甚至只看修為,因為兩位法相尊者生下的孩子,必定資質遠強於常人。

暮懸鈴是半妖,半妖是不能生育繁衍的,而謝雪臣十竅神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修想要他生孩子……

「哼!」暮懸鈴生氣地跺了下腳,「你不許和別人生孩子!」

謝雪臣:「……」

哪裡來的孩子?

他有些跟不上暮懸鈴的思路,更加不理解對方突如其來的嗔怒,剛剛……不是還說心疼他?

果然修煉魔功容易走火入魔,喜怒無常。

「你都已經救過她了,她還想對你圖謀不軌,簡直是得寸進尺。」暮懸鈴憤憤不平道。

謝雪臣疑惑而遲疑地問了一句:「她……是誰?」

圖謀不軌,得寸進尺的,不是隻有眼前這個半妖嗎?

「自然是高秋旻!」暮懸鈴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完全不在乎在心上人面前流露出善妒霸道的一面有何不妥。「一口一個謝宗主的,叫得真親熱。」

謝雪臣正色道:「我乃仙盟宗主,天下人都這麼叫我,便是魔尊當面,也要叫我一聲謝宗主。」

他想,也只有暮懸鈴,會當面連名帶姓叫他了。

「你還幫她說話!」暮懸鈴酸楚又氣憤道,「你是不是覺得她長得好看?他們都說,高秋旻和我生得很像。」

謝雪臣疑惑地皺起眉頭,很快便道:「不像。」

他看人從不看錶象,而是觀其氣,察其色,聽其心跳,聞其呼吸。皮囊都是極易偽裝的虛假表象,唯有氣色與心跳呼吸,才是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特徵。

高秋旻與暮懸鈴,在他眼裡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根本沒有可比之處。

初初接觸之時,他對暮懸鈴的身份心存忌憚,只看到了她身上的妖氣與魔氣,但幾日下來,便發覺她氣息澄澈無濁,是心懷坦蕩赤誠之人才會有的氣象。他也漸漸對她放下了偏見,甚至多了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縱容。

然而暮懸鈴確如她所言,是很好哄的,只是「不像」二字,便讓她轉嗔為喜,露出笑容。

「那你以後不能認錯人了。」暮懸鈴認真道。

月光在她眼底流轉,熠熠生輝,月色與雪色,都比不上她三分絕色。

怎麼會認錯呢?

謝雪臣輕輕點頭,道:「好。」

暮懸鈴彎了彎眉眼,忽地踮起腳尖,揚起臉在謝雪臣唇畔落下一吻。鼻尖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雪松香,清冽而乾淨,和他本人一樣。看似冷峻的外表,其實內心和嘴唇一樣柔軟。

謝雪臣心口彷彿被輕輕撞了一下,垂眸,看到她濃密的睫毛上不知何時沾染了一瓣雪花,很快便被升起的熱度融化,化成了點點溼意暈開在眼底。

她的吻像雪花拂過唇瓣,柔軟而輕盈,點到即止。

桃花眼裡盈滿了笑意,胭脂色的唇瓣微微翹起,暮懸鈴露出得逞的壞笑:「我是剋制不了自己的慾望的,想親你的時候就會親哦。」

謝雪臣微抿唇角,聲音有絲沙啞,道:「不許有下次了。」

聽了謝雪臣的話,暮懸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意更深,眸光閃爍。

「謝雪臣……」她含著笑意輕聲說道,「可你方才……明明躲得開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