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朵桃花一世開》小說信息

第19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高秋旻有些害怕素凝真此刻的模樣,她嚥了咽口水,強忍著聲音中的顫意,緩緩道:「那日弟子奉密令前往驍城附近搜查,無意中得到一隻嗅寶鼠,結果卻被人暗傷,讓那隻嗅寶鼠溜掉了。我和師弟師妹在驛站的客房裡看到有一對夫妻,我懷疑那二人故作偽裝,不知對方底細,便沒有當場拆穿,而是暗中佈下六芒摧花陣。」

素凝真聽了微微點頭:「你也算謹慎。」

高秋旻又道:「到了半夜,那個妖女果然露出真面目,被我用六芒摧花陣困住,但沒想到,她的實力實在太強,一招便破了摧花陣,想要殺我們。幸虧和她同行的那個男子出面攔住了她。」

「那個男子什麼實力?」素凝真有些疑惑,「是人是妖還是魔?」

高秋旻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相告:「是人,但他沒有靈力。」

「沒有靈力的普通人不可能攔得住妖女。」素凝真話剛說完,自己便意識到了真相,臉色陡然沉了下來,「是謝宗主,他之前神竅被封,法力盡失。」

高秋旻默然垂頭。原來謝宗主之前神竅被封,但這事是仙盟機密,師父也未曾告訴過她。若早知這一點,她便更早猜出暮懸鈴的身份了。

「謝宗主法力盡失,也不可能是妖女的對手,除非是妖女手下留情。」素凝真眉頭緊鎖。

「師父,他們是一同上擁雪城的。」高秋旻想起那日在門口偶遇南胥月和暮懸鈴,「南莊主也是知道的,他也在為那個妖女掩飾身份。」

「原來這就是謝宗主所說的救命之恩。」素凝真冷笑一聲,「我明白了。」

高秋旻疑惑地看著素凝真:「師父明白什麼了?」

素凝真面帶譏諷:「半妖最會蠱惑人心,桑岐是想讓這個妖女接近謝宗主,以此亂了他的修行。」

高秋旻卻覺得這話有些漏洞:「但謝宗主本就落入魔族之手,被困在熔淵之中,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你懂什麼!」素凝真打斷她的話,「桑岐此人狡詐狠毒,以玩弄人心為樂。」素凝真咬牙切齒,激動之下一掌拍碎了桌子,嚇得高秋旻退了半步。

「師父……」

「他是我們鏡花谷的死敵,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那個妖女!」

高秋旻愕然看著素凝真,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想掠過心頭,然後脫口而出:「師父,桑岐……騙過你嗎?」

「胡說什麼!」素凝真怒斥道,「他一個下賤半妖,也配染指鏡花谷的人?」

「可你……」你的仇恨太過濃烈了。

素凝真咬牙道:「你要恨他,你必須恨他,是他血洗明月山莊,也是他害死了你的母親!」

高秋旻想起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偌大山莊化為火海,到處都是妖魔的嘶吼和將死之人的悲鳴,她被人揹著逃離山莊,有妖魔在身後窮追不捨,白衣少年從天而降,宛如神人一般,一劍誅邪。

她當然恨桑岐,但是那人太過神秘而強大,不是現在的她可以妄想的報仇物件。

而且……

高秋旻有些疑惑,她的母親,不是難產而死的嗎?

暮懸鈴、一念尊者和痴魔分別被關押於三處不同的牢房。擁雪城的地牢深入山體之中,不見天日,四壁堅硬,鐫刻下重重符文,讓妖魔都難以逃脫。

石室簡單粗陋,除了一堆可以稱為床鋪的稻草,什麼也沒有。外面走廊的牆壁上掛著火把,火光只能照亮牢房一隅,暮懸鈴抱著膝蓋,整個人縮在陰影裡。

昨日經過魔氣溢散又魔氣入體,她的身體其實十分虛弱,不過是強撐著罷了,眼下腦袋又開始鈍痛起來,讓她無法好好思考脫身的方法。

走廊上傳來窸窣的聲音,是鞋底摩擦過地面發出的響聲,暮懸鈴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到牢房外的地面上投射出一道被拉長了身影。

很快,那道身影的主人站到了牢房之外。

是高秋旻。

高秋旻張開掌心,以靈力開啟了法陣之鎖,走進牢房之中。

暮懸鈴重新閉上了眼,微蹙著眉頭忍著太陽穴上突突的疼痛。

高秋旻以為這是暮懸鈴故意無視自己,心中怒火陡增,她冷笑道:「你幾次三番陷害我,可曾想過會有一天淪為階下囚?」

暮懸鈴不想理會她,她背靠著牆壁坐著,屈起膝蓋,在旁人看來有絲懶洋洋的愜意,似乎並不在乎自己的處境。

其實她也真不在乎,她在魔界七年不見天日,甚至是七年之前,她什麼苦沒吃過,這裡的環境對她來說可以算是不錯的了。

「聽說你的名字是暮懸鈴。」高秋旻逼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審視暮懸鈴,「你是魔族大祭司桑岐的親傳弟子,想必非常瞭解他了。」

聽到桑岐的名字,暮懸鈴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看高秋旻,緩緩說道:「忽然想起來,是他帶兵滅了明月山莊。」

高秋旻呼吸急促起來:「那時你也在?」

暮懸鈴歪了歪頭,略一思索,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我在。」

高秋旻抽出春生劍,冰冷鋒利的劍尖直指暮懸鈴:「那我更不能放了你了!」

「反正你本來就不打算放過我。」暮懸鈴對眼前的威脅渾不在意,「不過你最好搞清楚一點,就算我要死,也輪不到你來行刑。」

高秋旻氣得微微手抖:「師父說得沒錯,半妖都是下賤東西!」

「呵。」暮懸鈴懶懶地翻了個白眼,「你們人修,不向來都是這麼看我們的嗎?能讓大小姐紆尊降貴來看我這下賤東西,怕不只是為了羞辱我幾句吧。」

高秋旻咬了咬唇,胸膛劇烈起伏,似乎仍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暮懸鈴本是不想搭理她,但見她這模樣,倒也有一絲好奇了。

「我問你……」高秋旻顫聲道,「桑岐是如何害了我母親?」

「什麼?」暮懸鈴皺了下眉頭,「你母親不是難產而死嗎,和桑岐能有什麼關係?」

高秋旻也知道這一點,當時她也問了素凝真,但是素凝真忽然臉色大變,將她趕出房門,不肯再多說一句。高秋旻滿心疑竇,越想越怕,最後才想到來問暮懸鈴。她以為暮懸鈴是桑岐的弟子,說不定會知道當年之事。但聽暮懸鈴的回答,似乎也不清楚其中原委。

高秋旻自小時候起,便聽身邊人說,她出生之時天生異象,滿室華光溢彩,令人無法睜眼,她母親的身體承受不住祥瑞之兆,因而喪命。難道那並非祥瑞之兆,而是桑岐動了什麼手腳,害死了她的母親?他為什麼要害死她的母親?

高秋旻的雙眼洩露了她的心中的驚疑和恐懼,暮懸鈴看得真切,道:「雖然不知道素凝真和你說了什麼,但就我所知,你出生的那一年,桑岐正在閉關之中,不太可能跑出去害死你母親。」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高秋旻瞪著她。

暮懸鈴嗤笑一聲:「你要是不信我的話,根本沒必要跑來問我。二十年前我雖然還沒被桑岐收養,但也從其他妖魔口中得知,當時桑岐身受重傷,斷了一臂,閉關三年,重鑄肉身,所以他絕對不可能到人界去。」

桑岐曾經斷過一臂?

這個資訊知道的人並不多。高秋旻眼神閃爍,有些信了暮懸鈴所言。

暮懸鈴抬手按了按鈍痛的額角,嘆道:「高修士,你的話問完了嗎,不要打擾我休息了。」

高秋旻對暮懸鈴恨得牙癢癢,仙盟眾人因桑岐的詭計而各有所傷,她倒好,一臉愜意地躲在這裡休息,明明她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你少得意了,你真以為謝宗主護得了你嗎?」高秋旻語氣森然,「桑岐令兩大魔神重創仙盟,一念尊者已經將魔族的佈置一一交代,不久之後,仙盟就會起兵攻打兩界山,清除魔族半妖,你是桑岐的弟子,拿你祭旗,最合適不過。」

「能不能護得住我,這話你得問謝宗主。」暮懸鈴微微一笑,「我早把自己的命交給他了。」

暮懸鈴的笑容刺痛了高秋旻的眼睛,更讓她心口陣陣酸楚。七年前,謝雪臣捨命相救,她便認定了他。他天人之姿,舉世無雙,這世上唯有謝雪臣能入了她的眼,也只有她能配得上謝雪臣。暮懸鈴一個下賤半妖,憑什麼近他的身,又憑什麼入他的眼?

就憑她那張與自己幾分相似的臉嗎?

高秋旻攥緊了手中長劍,眼中燃起火光:「我是不能殺了你,但若是在你臉上劃上幾刀呢?誰又會因為一個半妖毀容而說我半句?」

暮懸鈴目光沉靜地看著高秋旻,看著她舉起了春生劍,劍身因靈力而發出幽幽綠光。

「我曾經也醜陋不堪。」暮懸鈴平靜的雙眸映著綠光,「但他不曾嫌棄過我。」

高秋旻恨極了她這副波瀾不興的高深模樣,像她這樣下賤的半妖,合該淪為妖奴,受人驅策,跪地求饒!她若是求她放過,她或許下手還會輕一些!

高秋旻眼中閃過怨毒之意,春生劍照著暮懸鈴面門劈下,暮懸鈴雙手雙腳都被鐫刻法陣的鐐銬鎖住,不能驅動靈力,更難以躲避,她抬起手臂擋住了春生劍,劍刃擊中鐐銬,發出錚鳴之聲,劍氣震碎了暮懸鈴的袖子,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兩寸長的傷口,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暮懸鈴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她修習魔功多年,這點疼痛倒也不覺得如何,只是眉頭微微一皺,然而高秋旻第二劍立刻變幻了方向劈來,暮懸鈴就地一躺,堪堪躲過劃在臉上的一劍,卻被劍鋒掠過頸間,留下一道血痕,若是深上三分,便會危及性命。

高秋旻此時已殺紅了眼,忘了不能傷暮懸鈴性命,下一劍便直指她心口而去。暮懸鈴冷然看著當胸而來的春生劍,卻在此時,一把摺扇橫飛出來,打偏了春生劍,劍尖直插入石板之上。

「高秋旻!」

摺扇轉了一圈,飛回主人手中,一個身影出現在牢房之外,正是南胥月。

南胥月臉上總是含著春風般的笑意,此刻卻極少見地露出肅然冷意,對高秋旻直呼其名。

高秋旻握劍的手微微發麻,這時才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向南胥月,面上露出譏諷的笑意:「嗯?又一個被妖女迷惑的男人?」

南胥月目光掃過暮懸鈴血流如注的手臂和脖子,眼神暗了三分,他拖著不甚靈便的跛足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點住幾個穴道止血,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高秋旻有些警惕地看著南胥月,她沒想到,一個不能修行的廢人,竟也有震退她的力量,那把名為「折風」的扇子,實在不能小覷。

不,應該是南胥月此人,不能小覷。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