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非錦的臉色亦是變了,壓低了聲音道:「阿袖,你瘋了不成?」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他朝我走來,低柔一笑:「你是第一個會質疑朕的話的人。」
「因為您是皇上,他們不敢。」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狠狠地瞪了元非錦一眼。他的眸中一怒,卻是礙於場合,也不敢放肆。
他笑起來:「很好,你果然很有膽識。那你說,今夜《凌波》一舞真的會有人跳得出來麼?」
「會。」我說得毫不遲疑。
他略微一怔,伸手將我拉起來:「要知道,有時候逞強之人活不長久的。」
他的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惹得我有些心慌不已。我只勉強點了點頭,今晚的舞者就是我,我自然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順勢取了我手中的薰香丟給常公公,轉了身道:「都退下,讓這丫頭伺候朕更衣。朕倒是想看看,傳聞中的《凌波》。」
「皇上……」
「哎,小王爺!」常公公忙拉住了元非錦不讓他上前來。
我有些侷促地跟在他的身側,與他差了半步的距離,抬眸,只能依稀瞧見他的側臉。輪空分明,俊美如斯。
他的大掌很溫暖,與他方才的笑容一樣。
「你是郡守府的丫頭?」他突然問道。
忙搖頭:「奴婢是宮府的丫頭。」
「宮府。」他默默唸著,倒是不再說話。
我想了想,抬眸問著:「若是無人跳得出《凌波》,您會如何?」
他不答,只道:「如今知道怕了?晚了。」
不知為何,聽到他的話,我想得意地笑。他真自負,而我,很有自信。
回到房中,瞧見要換的衣裳早已經被整齊地疊好放在桌上。怔了下,才上前去解他的衣衫,臉頰漸漸地發起燙來,這種事,我在宮府也是未曾做過的。
「緊張什麼?」他低聲問著。
我吸了口氣:「奴婢怕伺候不好。」
他的身子略微一動,只道:「你膽子那麼大,還怕給朕換身衣服?」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怕著,也窘迫著。
將他的外衣解下,裡頭的褻衣很薄很薄,他精/壯的胸膛都清晰可見。我只覺得臉頰愈發地燙了起來,欲移開目光的時候,隔著薄薄的褻衣,瞧見他身上一道好長的疤痕,從肩頭一直蔓延至胸口處。我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氣,握著他衣服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第二十章瞭解
他是皇上,如何會受過這麼重的傷?
他似乎是意識到了,抬手撫上肩頭,一面開口:「看來,你還真是伺候不好。」
轉身取了衣服給他套上,我低語著:「奴婢是驚訝了。」
許是未曾想到我居然如此坦白,他怔了下,才又道:「高位置上,處處寒。」這句話,他雖依舊笑著說完,卻已經絲毫聽不出笑意了。
我閉了嘴,這些,不該是我去問的。
伺候他換好了衣服,離晚宴還有個把時辰的樣子,他卻並不打算放我離開。而我,亦是不打算告訴他,我就是那個會跳《凌波》的人。
他在桌邊坐了,而我只能站在他的身後。隔了會兒,聽得常公公的聲音傳來:「皇上,奴才讓人做了些點心,您先吃點。」說著,門被小心地推開。他的身後,已經不見了元非錦。
「朕吃不下。」他揮了揮手,示意常公公下去。
常公公皺了眉,跪下道:「皇上,您整整兩日不吃東西了,奴才求您吃一點。」
「常渠,你話太多了。」他的聲音略顯出了不悅。
常公公欲再開口,瞧見他的神情,終是嚥了聲。
「皇上……」不覺出了聲,才發現我能安慰他什麼話,至嘴邊的話,又成了,「皇上為何不吃東西?」
他回眸瞧我一眼,目光一凜,一句話都不說。
我回神的時候,才想起此刻還在辛王府上。
辛王府……
是了,我想起來了,當年許太后和辛王妃便是在這個季節死的。
咬著唇,莫不是,就是這幾日麼?
目光,悄然又落回面前男子的臉上,我愈發肯定了心中所想。
鼓起勇氣開口:「逝者已矣,皇上以為不吃不喝,死了的人便會活過來麼?」
我的話,令底下的常公公臉色大變。
他終是又看向我,嘴角微揚:「從沒有人敢如此與朕說話。」
「那是他們都不敢。」
「你以為你很瞭解朕?」
我搖頭,不,我一點都不瞭解他。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