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見我。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深吸了口氣,抬步出去。
元非錦急著開口:「你真打算去?」
「皇上傳召了,奴婢還能不去麼?」我並沒有看他,徑直上前。雲眉幫我掀起了帳簾,她卻並沒有跟上前來。我出去,瞧見常公公站在外頭,他看我一眼,一下子怔住了。
我略微一笑,只問:「公公,皇上在哪裡?」
常公公這才回了神,朝前邊指了指,我點了頭,抬步往前。
「哎……」常公公欲說什麼,恰逢元非錦從我的營帳裡出來,他愈發地驚愕,「小王爺,您……」
我加快了步子往前,怕麼?
自然也是怕的,只是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去迴避。他總歸會知道我不是宮傾月的。
緩緩吸了口氣,抬眸瞧去,搭營的地方靠著一條小河,今夜的月光不算很亮,河面上卻依然有著一層波光粼粼的樣子。
地上的草有些茂盛,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音。
走了一段路,頗覺有些溼漉,想來,便是夜露作祟。
沒有風,卻並不安靜,四處可聽見小蟲子的叫聲。再往前,終是瞧見他。
在河邊坐著,只背對著我。
月光灑下的影,在他身上,顯得有些陰霾。
不知不覺地放輕了腳步聲,緩步過去。
那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心底慢慢升起來,有點熟悉。
是的,是熟悉。
可,卻並不像是因為我們之前見過的那種熟悉。
我說不清楚,唯一能知道的,便是那種異樣的感覺。
心跳開始加速了,是因為期待,還是害怕,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裡,沒有人,只我與他。
行至了他的身後,停下腳步,動了唇,才欲向他行禮,忽而聽得他的聲音傳來:「你還記得……」
這句話,在他回眸看向我的時候,便戛然而止。
那一刻,我分明瞧見了他眼底的笑意,很溫柔很溫柔的笑。卻在瞧見我的一剎那,驟然隱去。他沒有起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
他的笑,他渾身上下能讓我看到或感受得到的感情,被很好的斂起。剩下的,唯有漫漫的平靜。
他想問什麼?記得?記得什麼?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著,良久良久。
他忽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那一日,朕以為你逃了。」那一日,跳了《凌波》的那一日麼?
我跪下了,低了頭:「奴婢宮嫵妡,參見皇上。」
地面上,果然很溼也很潮,不過才跪下,隔著薄薄的衣裙,那種涼意很快便從膝蓋竄上了身。
看不見,他的臉色。
聆聽著,連著氣息都未曾波動半分。
只聽見,他回身的聲音,再次,背對著我。
「來人。」他淡淡地呼了聲。
有人影從樹後閃出來,接著,聽青大人的聲音傳來:「皇上有何吩咐?」
他的聲音很輕,卻是字字清晰:「宮氏一族犯下欺君之罪,你連夜趕回渝州替朕辦了此事。」
「皇上!」我猛地抬眸。
他並不看我,接著道:「還有郡守許昌瑥,他亦脫不了干係,一併處置。」
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波瀾不驚。
「皇上,許大人可是您的……」
青大人慾勸阻,卻聽他笑道:「朕和許家沒有關係,這一點,難道太皇太后沒有教你麼?」他突然起了身,冷峻的目光落在青大人的身上,「看來今夜,是要朕來提醒十六年前你來渝州所做的那點事麼?」
第卅六章願否
明顯瞧見青絕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跪下,開口:「皇上,十六年前臣……」
「朕今日不想聽此事,退下。」元承灝揮手說著。
我不知道十六年前在渝州發生過什麼,只是,他方才說,宮府欺君啊!
青大人應聲欲走,我急忙開口:「皇上,宮府沒有欺君!」
他瞧我一眼,低了聲笑:「你是說許昌瑥傳錯了話,還是朕說錯了話?」
深吸了口氣:「皇上既是要宮小姐入宮,奴婢是宮家二小姐,如此,何來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