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徐大人傳錯了話,亦不是他說錯了。
他看著我,低吟著:「宮二小姐。」
青大人終是停下了步子,退至一旁站著。我握緊了雙手,不知元承灝會怎樣。
他走了過來,伸手扼住了我的下顎,迫使我對上他的眼眸,低聲開口:「朕要的,是會跳《凌波》的宮小姐。」
心頭一顫,會跳《凌波》的宮小姐……
男子的容顏映入我的眼簾,可是為何,我卻並不覺得他是因為那舞才會喜歡宮傾月的呢?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喜歡宮傾月,並不是因為《凌波》。可,事實上,他卻真的是因為《凌波》而要娶了她。呵,多矛盾的一種直覺啊。
咬著牙看著他:「可您沒說,您只說,要宮小姐入宮。」
他的手微微用了力,我吃痛著,不敢叫出來。他生氣了,被人咀嚼著話的感覺不好受,其實我明白。
他是皇帝,我進犯了他的威嚴。
「皇上,皇上臣弟有事找您,皇上……」
那邊,傳來元非錦的聲音。我略微吃了一驚,欲回頭,才想起他禁錮了我的臉,轉不過去。
常公公的聲音很急:「哎喲,小王爺,您可不能過去啊!」
「公公你讓開!我有要事和皇上說呢。」他似乎也急了。
元承灝並不回頭,只低聲道:「青絕,攔著他,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得過來!」
青大人得了令下去了,我看不見,只聽得元非錦的聲音越來越遠。常公公也不敢上前來,只幫忙推著元非錦離去。
面前之人還是看著我,那種平靜讓我覺得不安。
他明明是怒了,你卻看不出,只能感受得出那絲絲冰涼。
「那麼,為何是你?」他低聲問著,又道,「宮廷宗倒是聰明,隨便拉個丫頭做女兒就能打發了朕。」
那一刻,我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抬手握住了那扼住我的手,咬牙道:「奴婢就是宮二小姐,您若不信,大可滴血驗親!」
這句話,我說得發了狠。
其實,我何嘗不知,要他回去做什麼滴血驗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放肆。」兩個字,從齒間甫出,平靜中帶著波瀾。
我閉了雙目,只道:「您心裡認定了,橫豎便是要殺,卻也不能辱沒了奴婢的姓氏!」不為別人,只為了早已死去的娘。她臨死前能將我送回宮府,為的,不也是想我認祖歸宗麼?如今,即便是要死了,我也再不能丟了這個姓啊。
他手上的力道沒有加大,也沒有減少,可我卻知道他信了。
卻,僅僅只是信了我宮二小姐的身份。
「朕最恨別人拿朕當傻子耍。」他斥聲道。
「奴婢不敢。」誰都不會敢的。
他終是鬆了手,我亦是一顫,忙鬆開了抓住他的手,睜眼瞧著他。他只看著我,半晌,終於再次開口:「朕只問你一次,跟朕回京,你,可是自願?」
心下一驚,若說自願,那我便是承認我明知他想娶會跳《凌波》的宮大小姐而故意擠掉了她,讓自己上位。若說不願,那我便是辱沒了他皇帝的身份。
元非錦說的對,他會殺了我。不管我怎麼選,他都會殺了我。
第卅七章記得
指尖,觸及了那藏於袖中的玉珠,耳畔又想起元非錦說的話。
凝視著面前的男子,真的,什麼事都能答應我麼?
啟了唇,卻是開口:「姐姐已有了心上人了,皇上何苦咄咄相逼?」
他的眸子略微收緊,似乎是怔了怔,才問:「是何人?」
我忽然笑了,歪著頭看他:「您真的想知道麼?」我是覺得,他應該不會想要知道的,他喜歡的女子,卻喜歡著別人,他是皇帝,何以還能放下身段去問是誰?
我笑了,可是他不笑。
我知道,他笑不出來。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反而,有些小小的得意。
元承灝,他以為什麼都能掌控在他的手裡,而事實,卻遠遠不是這樣。
他抿著唇,不再說話了,氣氛一下子再次安靜了下去。我有些慶幸,至少,他忘了方才問我是否自願的話來,只因,無論我怎麼回答,都至少給了他一個殺我的理由。
緊握的手緩緩放鬆了,這一次,連玉珠都不曾用上,這,讓我覺得有些意外。我其實不知道,他何以能這般喜歡姐姐,在聽得她心有所屬之後,他依然能不放棄。
是的,不放棄。
這,是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的。
隔了良久,他的目光才又緩緩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眸子亮亮的,輕聲開口:「朕原以為,這一次回渝州,會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