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子猛地轉了身,我瞧見他的靴子朝我移過來,站定了。然後,那隻大手伸過來,挑起我的下顎,他指尖的水漬尚未收幹,觸及我的肌/膚,傳來一絲冰冷的感覺。
我不覺皺了黛眉。
他已經靠近,笑著問:「你知道朕在做什麼?」
目光,落在他的眼底,那黑如曜石般的雙眸緊緊地鎖住我,我略直起了身子道:「您想逼我姐姐入宮。」
也許,對著他,我不該用上一個「逼」字。可,他所做的一切,難道還能用別的來代替麼?
他微擰了眉心,繼而緩緩地淺笑出聲來,睨視著我,語氣略沉:「既然知道朕在做什麼,你就不該來說這些話。」扼住我下顎的手微微用了力,他又道,「你根本不該入宮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撐圓了雙目瞧著他,自嘲一笑,是啊,誠如他所說的,這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他想要姐姐入宮,並不是我。那一刻,我心裡的怒意一下子竄了上來,抬手拂開了他的手,大聲質問著:「皇上以為讓姐姐入宮來就不是一個錯麼?」
我告訴過他,姐姐心裡有人,而那個人,不是他。
他是皇上,所以想要用他的權力威逼一個弱女子的愛麼?
這樣的元承灝,讓我無端地討厭起來。
他乾淨的眼眸中迸出一絲火花來,抬步才欲上前,身後忽然傳來常公公的聲音:「皇上。」
他整了下,終是回頭。
常公公小跑著過來,瞧見我跪著,他似乎是吃了一驚,卻又很快地回神,只在他跟前說了幾句。明顯瞧見他的臉色緩和了些許,想來是帝姬的傷勢無礙。
這樣想著,我也放下心來,畢竟,還是那麼小的孩子啊。
常公公又問:「皇上是去御書房,還是回乾元宮?」
他想了想,才道:「去御書房。」
「是。」常公公點了頭,跟上他的腳步。
「皇上!」我急急叫著他。
他連著腳步都不曾停下,只開口道:「看來你還沒有記住朕和你說過的話。」
我怔住了,看著面前的人影漸漸遠去。
他說的話……
呵,我怎麼會忘?他說,他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是以,姐姐入宮,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雲眉跑了來,見我還跪在地上,忙上前來扶我,焦急地問:「二小姐,皇上怎麼說?」
我搖了搖頭,他沒有答應,也不會答應。他其實是在告訴我,死了這條心。
雲眉扶了我起來,勸道:「這樣的結果,也並不意外。二小姐不要再去找皇上了,您為大小姐做的,已經夠了。」
猛地回眸看著她,真的,夠了麼?
那麼,我代替姐姐入宮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第廿六章探望
「二小姐,別多想了,奴婢扶您回去吧。」雲眉抬了手,輕拭過我的眼角。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好端端地,哭了。
「二小姐,這些都不是您希望的。大小姐會明白的。」她還是心疼地勸著我。
我的目光依舊朝著那已經行遠的御駕瞧去,為何而哭?
在心底問著,也許,除了姐姐,還有其他。
轉了身,取了帕子擦著眼角的淚。手中的帕子上,竟還沾染著他的味道。
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我咬了咬牙,開口:「不回水煙閣,我們,去儲鈺宮。」帝姬受傷,後宮嬪妃過去探望是自然的,而我,方才又恰巧在儲鈺宮裡,此刻去探傷,再正常不過了。
雲眉有些吃驚,卻也不問我為何,只點了頭。
二人回去儲鈺宮的時候,有些意外。我以為,此刻的儲鈺宮會是熱鬧的,卻不想,竟然還與我離開時的一樣。宮裡的訊息都是藏不住的,更何況,是帝姬受傷這樣的大事。可是好奇怪,誰都沒有來。與雲眉對視一眼,抬步入內。
有宮女迎出來,瞧見是我,似乎很是驚訝,匆匆與我行了禮。
我只問:「帝姬沒事吧?」
「謝小主掛心,太醫說帝姬無礙的。」宮女小聲答著。她見我往前了一步,忙又道,「小主,我家娘娘不在。哦,是方才太皇太后差了絲衣姑姑來問帝姬的情況,娘娘過鬱寧宮去了。」
我頓了下,卻是笑道:「我都來了,便進裡頭看一眼帝姬。」
宮女聽我如此說,也沒有理由攔著我,便點了頭道:「請小主隨奴婢來。」語畢,轉身引我進去。
行至寢宮外頭,隱隱地,有說話聲從裡頭傳出來。
「萱姑姑,父皇生氣了麼?」
「皇上怎麼會生帝姬的氣?」
「那……母妃是去了父皇那裡麼?」
「沒有,娘娘宮鬱寧宮去了。太皇太后關心帝姬,娘娘親自替帝姬謝恩去了。」
姝玉帝姬不再說話,裡頭,又傳來宮女的聲音:「帝姬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