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指腹搭上我的脈搏開始,他心裡就瞭然的,我哪裡有什麼身孕?他是太醫,可不是庸醫。
雲眉在邊上不住地抽泣著,瞧見元承灝與太醫如此,誰都會以為出了大事。
皇后抬步上前來,低聲問:「難道說……保不住麼?」她問著,鳳目悄悄掠過賢妃慘白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太醫怔了怔,瞧見元承灝憤怒的眸子,他終是低了頭,顫聲開口:「皇上恕罪,臣也無能為力。」
「娘娘!」棠婕妤扶住賢妃差點跌倒的身子,她的臉色亦是不好。
只皇后的眸中帶著笑,臉上的神色卻是略沉,上前勸道:「皇上不要太難過……」
他裝得真像,大罵著太醫「滾」,一把將我抱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衝出去。
我倒是嚇了一跳,他哪兒也沒去,徑直帶我回了水煙閣。入了寢室,他一把將我丟在床上。雲眉下去給我準備替換的衣服了,裡頭只剩下我與他二人。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臉上的神色全無:「戲演得真好。」
我望著他:「皇上,也不賴。」
他的目光一凜,突然轉了身。
「皇上……」我脫口喚他。
他頭也不回,只沉了聲道:「朕一會兒再來。」他說著,人已經出了房門外。
雲眉進來了,後頭跟著一個宮女也進來。
「二小姐,皇上呢?」她走的時候他還在,這會兒回來,倒是不見他了。
我抿著唇不說話,其實,從他對著太醫用上那樣的口氣,我便已經知道他心中的算盤了。他此刻,必然是折回慧如宮去了。
我裝懷孕為了「脫罪」,而他陪著我演戲,亦是有他的目的。
我與他,不過是各得所需罷了。
換了衣服,雲眉的眼睛還是紅紅的。我譴了宮女下去,拉她過來小聲道:「不必哭,我不過是來了月信。」
她「啊」了一聲,撐圓了雙目看著我,半晌,才開口:「您嚇死奴婢了!」
這樣,才像,不是麼?
皇后信了,賢妃和棠婕妤也信了。
元承灝再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太醫跟在他的身後,依舊是白日里為我診脈的那位。他進來,揮揮手,屏退了眾人。太醫並不上前來,只見常公公端了藥碗進來,小心地擱在我的床頭。
他坐了下來,將藥碗推過來,低聲道:「喝了。」
抬眸看著他:「這是什麼?」
那深邃的眸子瞧著我,淺笑道:「忘了麼?你流產了,不喝藥,怕胎兒落不乾淨。這戲既然開了幕,就得完美謝幕。」
我咬著牙,他已經將藥碗送過來……
第卅八章圓謊
目光落在那褐色的湯藥上,誰知道他給我喝的是什麼。
他回眸瞧了那太醫一眼,啟唇:「脈也請過了,可以退下了。」
太醫還有些瑟瑟發抖,聽得他如此說,忙如釋重負地下去了。常公公也跟著退了下去,小心地將房門帶上。
「怎麼,你有膽撒這種彌天大謊,還不敢喝一碗藥麼?」男子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這才回了神,我咬咬牙,喝就喝,他若是要毒死我,也勢必不會繞那麼大的彎子。伸手接了過來,屏住了呼吸仰頭灌入喉。
這湯藥略微有些燙,卻還能上口。從喉道一路滑下去,直到胃裡。回味著,竟然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
用舌尖兒小心地舔了舔,真的,很甜。
像是……
心頭好似被什麼東西微微蟄了一下,猛地抬眸瞧著他。
他忽而笑起來:「怎麼?不過一碗糖水而已,竟這般好喝麼?也值得你這樣的回味。」
我頓感大窘,我居然被一碗紅糖水耍了。
可,他做事,真細心。還記得叫了太醫再來了一趟水煙閣,記得叫人熬了「藥」過來。一切的一切,都十足像極了我剛剛小產。
而紅糖水,恰又是減緩腹痛很有用的東西。我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心。
怔怔地想著,聽他又道:「莫不是沒嘗夠,要朕再讓人端一碗進來給你?」
我咬著牙:「多謝皇上,不必了。」
聞言,他臉上的笑容隱了去,大掌緩緩地掠過我身上的錦被,輕聲道:「你真想得出,用這樣的法子。誰不知道你入宮才短短幾日的光景,就算懷了朕的孩子,哼,時間也太短了點。」那雙眸子忽而抬起來,彷彿要直直地看進我的心裡去。
身子有些本能地往後傾,我笑著開口:「可皇上會說,在渝州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要了臣妾。」如果從那時候開始算,那麼已經一月有餘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說,置於錦被上的手微微一滯,他微擰了眉心,我揚起了小臉瞧著:「皇上以為臣妾偷聽了您說話?」他的表情已經告訴我,我猜對了。
其實,也不能算猜的,他要幫我圓謊,只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