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東窗事發,他是皇上,沒人敢真正治他的罪,可我卻不一樣,屆時,我勢必會很慘。
他的目光冷冷地瞧了我一眼,卻是笑道:「朕回不回,又有什麼要緊的?那麼多事,也由不得朕做主。」
怔住了,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為何與太皇太后吵架了。
元非錦的臉色也不好,他似乎是想說什麼的,我看他動了好幾次唇依舊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回神的時候,見元承灝已經抬步往前而去。元非錦忙追著上去,我怔了下,見元非錦又回眸叫我:「愣著幹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何突然發愣了。
明明不想再跟著他胡鬧下去,可,那一句我要先回宮的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來。我若真的說了,元非錦怕是又得罵我沒有良心。
呵,無謂一笑,終於還是抬步跟上前。
三人前後走著,誰都不再說話,只餘下踏著青石板的聲音。遠離了喧鬧的集市,這裡已經逐漸安靜下來了,沒有燈,卻因為今日的滿月,西周的一切都清晰可見。
影子映照在牆上,緩緩向前滑去。
風開始大起來了,細細地豎起耳朵,還能聽得見隱蔽的「呼呼」聲。有些本能地拉近了衣衫,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慌張了起來。我不知道他要走去哪裡,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麼時候會停下來。
抬手,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發現周圍的空氣一下子清晰了好多。我從來不知,原來不戴面具的感覺竟這樣好。
突然,又想起元承灝。
長這麼大,他什麼時候是不必戴著面具生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出了宮還需得將自己的容顏遮蓋起來是件多麼悲哀的事情。
握著面具的手微微收緊,我其實很想狠狠地將它丟棄。
正想著,前面之人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猛地收住了步子,謹防一個不慎就撞了上去。
元非錦看著他轉過來,低聲道:「非錦,你回去。」
「皇上……」
他還想說什麼,元承灝的目光掃過他的臉,我分明瞧見元非錦吃了一驚。那平靜如斯的眸華之中,卻好似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不敢再說話。
元承灝卻朝我走來,用力拉過我的身子將我拖著走。
錯愕地回眸看了元非錦一眼,他咬著牙,竟真的沒有再跟上來。
緊張著,想問點什麼,他卻忽然開口:「為何不戴面具了?」
本能地看了手中的面具一眼,答著:「不喜歡。」
「朕也不喜歡。」他說著,一手扯下了臉上的面具,丟擲在地上,走上前,一腳踏了上去。只聽得「嘎——」的一聲,那張面具瞬間碎成了幾塊。
我著實吃驚了,他的手又朝我的面具伸來。也不知為何,我竟反拉著,不讓他奪去。
「放手。」他皺了眉。
咬著牙望著他:「皇上真的知道您在作何麼?」
他看著我,聲音沉了下去:「你想說什麼?」
「太皇太后……是怕您不聽話。」他和太皇太后爭的,無疑是實權。此刻,我大概是不怕死的,這種話也敢說得出來。
第十五章聽話
望著他,連著呼吸都有些侷促。
他看著我,竟開口道:「繼續說。」
還叫我說啊,他是真的想聽呢,還是如何?
拉著我手中面具的手鬆了開去,他只背過身往前走去。我遲疑著,終是開口:「太皇太后是您的祖母,她自然有分寸的。」
他哼了聲:「朕還不夠聽話麼?」
「可您放了小王爺離京。」小聲說著。雖然,此事太皇太后還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可,我想太皇太后是有所警覺了,才要防著他。
元非錦封侯的事情,必然也是經過太皇太后首肯的。
他的腳步微微一滯,卻沒有回頭。
「或許,您該讓皇后娘娘生下皇子……」皇后有所出,才是太皇太后相信他聽話的關鍵。
他還是不說話,只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我咬著唇,也不再說,只小跑著跟上他。他走得真快,我喘著氣,風在耳邊「呼呼」地吹著,鼻尖兒涼涼的,我忍不住抬手捂住。
他是真不想回宮麼?
呵,他說很多事他做不得主,可宮裡是少不了皇上的。一旦有人發現皇上不見了,太皇太后勢必會派人到處找他。
緊緊地跟著他走,繞了幾個彎子,也不知我們究竟到了哪裡。京城,我本就是不熟悉的,我還揣摩著他是否也與我一樣根本不認識路。而他,卻是此刻,停了下來。
一拂衣袍,只在身後的臺階上坐了。
我吃了一驚,抬眸的時候,瞧見他的身後高處的匾牌上赫然寫著「成王府」三個大字。
「這裡……是什麼地方?」小聲問著他。
他沒有抬眸,只低聲開口:「先帝做王爺時候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