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歌,扶昭儀娘娘入內室去,這麼冷的天溼了衣裳,滲進去可就不得了了。就拿本宮的衣裳先給妡昭儀換了,可別在本宮這裡病了。」皇后漫不經心地說著。
淺歌細細地應了聲,上前來扶我:「娘娘這邊請。」她說著,手上用了力,掰開了我握著姐姐的手。
宮傾月看著我,那雙惶恐的眸中噙著淚,她的臉色蒼白不堪,卻是死死地咬著唇,一句話都不說。她沒有求情,沒有叫我的名字。
「奴婢伺候娘娘換衣裳。」淺歌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直直地跪下,朝皇后道:「娘娘,在嬪妾自個兒起身打翻了那杯茶,娘娘如是要罰,就罰了嬪妾吧!」我知道,就算追出去,也還是會被人攔住的。我帶來的宮女見此,也忙跟著我跪下了。她不會理解我為何會為了一個宮女甘願如此。
皇后輕笑著:「妹妹這話是怎麼說的?是那奴婢手軟,本宮也都是瞧見的。妹妹如此,叫人瞧見了,還以為本宮要為難你似的,多不好?」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來扶我,「還不起來麼?本宮可不敢叫你跪的。」她的話裡,還是含沙射影地說我在慧如宮小產的事。
心跳得飛快,皇后定是知道姐姐的身份的。她是故意在我的面前責罰她,教訓了她,也給我一個下馬威。
她扶我,我硬是不起來,依舊求她:「娘娘仁慈,別和一個奴婢計較。」
皇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隱去了,她也不扶我了,直起了身子開口:「本宮也想仁慈,可本宮是西周的皇后。妡昭儀也清楚著,月半的時候,誰在乾元宮內!」
「娘娘,她不是故意的!」我俯下身子。
面前的女子低笑著:「妡昭儀莫不是在告訴本宮,錯在皇上?」
忍不住一顫,我忙道:「嬪妾不敢。」就是元承灝錯了,又如何?他是皇上,他錯也是對。可,當日他既然能帶姐姐過乾元宮去,為何又會讓姐姐做皇后的宮女?
那晚上的事情皇后會記著,姐姐在她的手裡,會有好日子麼?
置於地面的手狠狠地握了拳,胸口的氣衝撞著,卻沒個出口。
女子的絲屢略移了移,聽得皇后的聲音自頭頂傳下來:「本宮罰她,也是為了後宮的姐妹們。可不是隨便哪個奴婢都能踩著爬到你們頭上的,你說是也不是?」
外頭,傳來戒尺抽打的聲音,在風裡,一下一下,卻清晰得很。
可,自始至終都不曾聽見女子的叫喊聲。她必然是忍著不叫出來,是怕讓我擔心,怕我為了她做出衝撞皇后的事情來。回想起她入宮的時候,還求了安歧陽來告訴我,不要管她的事,不要管……
那一刻,心突然好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張著嘴,連哭都不能發出聲音。低著頭,隻身子不住地顫抖著,淚水滴落在地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溼熱的茶水早已經透過我的衣裳滲進去,此刻不再有暖意,倒成了徹骨的寒。
我彷彿又憶起當日元承灝罰我赤足站在視窗那一夜,也是好冷好冷的。心裡委屈、恨意一下子席捲上來。
「還不扶你們娘娘起來。」皇后對著我身後的宮女開了口。
宮女嚇得不輕,忙爬起來扶我:「娘娘,您快起來。」
我不動,淺歌也過來幫忙扶我。
皇后瞧了我一眼,遞了一方帕子過來,低聲道:「哭什麼?你在宮府也不過是庶出,本宮不也是幫你麼?」
宮女忙惶恐地接了,替我擦拭著臉頰的淚。
皇后是在嘲笑我的無知,她以為她看不起庶出的賢妃,她以為宮傾月會和她一樣看不起我。她以為,所有的姐妹都會像她葉家的姐妹一樣麼?
深宮之中,沒有親情,只有爭鬥。
她當著我的面罰了我姐姐,還想著我去感激她。
太監進來了,奉上了戒尺開口:「稟皇后娘娘,三十戒尺已經打完,請娘娘過目!」
目光,不自覺地略過那戒尺,上面,斑斑血跡在我的視野裡顯得那麼清晰。身子一個踉蹌,若不是身後的宮女驚詫地扶住我,我定然已經倒下去了。
皇后「唔」了聲,才道:「讓她進來給妡昭儀賠罪。」
「皇后娘娘……」我顫抖著聲音看著她,她存心要害姐姐,卻處處拿我當藉口。她到底想怎樣才會罷手?
太監低了頭,才道:「回娘娘,那宮女已經昏死過去,此刻正在外頭躺著呢。」
心口一陣劇痛,眼前似乎恍惚起來。聽皇后的聲音傳來:「看你嚇的,不過昏了過去,又有什麼要緊?就是死了,也……」
她後面的話我聽不見了,很想堅持著,卻實在撐不住了。
……
他說,他寵著姐姐我會吃醋,那麼他便不寵了。
他說,若是我喜歡他封姐姐做宮女,他讓她做賢妃的宮女。
原來,他不是戲言,還是說著玩的。
不同的只是,他沒讓姐姐去慧如宮,卻是去了皇后宮裡。且,在原本該去關雎宮而他選擇臨幸了姐姐之後。難怪那一日,他會主動過鬱寧宮去請罪,還會主動說,那一夜,過關雎宮去。原來,他早就想到如何安慰皇后了,他早就想好把姐姐將給皇后,隨她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