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入內。
目光,又落在桌上的穗子上,不免道:「皇上不打算再掛這穗子麼?」等明兒皇后瞧見他腰際的穗子換了,不知怎麼傷心呢。
他竟道:「你說朕把它賞給宮傾月如何?」
撐大了眸子看著他,他對我姐姐真是不薄,時時刻刻都想著她!
伸手狠狠地將它攥在掌心中,有些憤恨地開口:「她不過一個宮女,如何受得起皇上的東西?您真要賞,不如賞給臣妾。」
他笑道:「你也真敢要?」
怎麼不敢?我要,總比姐姐要好。
好歹我也是昭儀,皇后心中生恨,也是不敢明目張膽地責罰我。她甚至,都不敢對外說是因為她送給皇上的穗子到了我手裡,否則,她皇后的臉面往哪擱去?
他微微斂起了笑意,開口道:「到時候還要哭著來求朕。」
他太小看我了,我定然不會的。
將穗子收了起來,朝他福了身子:「臣妾叨擾皇上久了,就先回了。」
轉了身,卻聽他道:「來朕這裡求了賞賜,你就想走?」我心頭一震,被他說得這賞賜似乎是什麼好東西一般,若不是他說要賞賜給姐姐,我才不會要的。
這時,恰巧常公公回來復話,他便道:「讓人送桶熱水進來,朕要洗澡。」
我一陣驚愕,他不會是想……
果然,聽他叫:「妡兒,服侍朕洗澡,朕賞賜你穗子的事,也便不必謝恩了。」
元承灝,我真是大大地上了他的當了!
熱水很快被抬了進來,他竟屏退了所有的人,獨留了我在他的寢宮之內。他起了身,張開了雙臂等著我上前替他寬衣。
行至他的面前,替他將龍袍脫下來,中衣也脫了,退了御靴,只剩下褻衣和褻褲。我這才覺得窘迫起來,上回幫他換衣裳,也還留著褻衣褻褲呢。
不知是寢宮內的溫度太高還是如何,我渾身都熱起來。想起他說熱了就脫的話,竟然有些煩躁,我不脫啊。
「愣什麼?難道你要朕這樣下去?」他召回我的思緒。
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有些顫抖地替他解開了褻衣的扣子。他的胸膛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在燈光下照著,有些晶瑩剔透的感覺。俯下身,脫他的褻褲……
眼珠子亂轉著,我不知道究竟該往哪裡看。
男子修長的手指伸過來,扼住我的下顎,話語也帶著笑:「給朕專心點,弄疼了朕,朕要你好看。」
我……我怎麼會弄疼他?
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見男子的身體。
有種熱血往上衝的感覺,總之,一點都不舒服。我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偏他一點都不害臊,踩了斜梯上去,腳尖點了點,七皺眉道:「水太燙了。」
「那臣妾叫常公公添些冷水。」轉了身欲走,手腕被他抓住了,聽他開口:「讓他們進來看朕脫光了衣服的樣子?你敢!」
渾身顫抖著,心也顫抖著,我怕了他了,他究竟想怎麼樣?
男子的身軀靠得我又近了些,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聲了。龍涎香的味道已經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膚裡,燻得我有些眩暈。
他扳過我的身子,讓我正對著他,低頭道:「什麼時候你對朕,能像對你姐姐那麼上心?」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水霧籠罩在寢宮內,他的眸子都變得晶亮亮起來。我有些慌亂地開口:「皇上快進去,擔心著涼了。」說著,伸手試了試水溫,「不燙了。」
他輕蔑地笑了聲,終是下水去。
取了棉帕輕輕擦拭著他的身子,他舒服地靠著木桶邊緣,輕閉上了眼睛。我彷彿長長地鬆了口氣,他睡著也好,我就當給個玩偶洗澡。
繞至另一邊,才又瞧見他肩頭的傷。水從他的肩頭流淌下去,不知怎麼了,那一刻,我的眼中竟彷彿瞬間瞧見了從他肩頭傷口處湧出來的殷紅之色。
「啊!」吃了一驚,本能地丟了棉帕在水裡。
他被我驚得睜開眼睛,瞧見惶恐的我,皺了眉道:「怎麼?」
一句「怎麼」將我猛地拉了回來,再次定睛看了看,他肩頭的傷依舊在,卻沒有流血。我想我真的傻了,都三年了,怎麼還會流血呢?
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真疼呢,我方才竟白日做夢麼?
大口喘著氣,俯身將浮在水面上的棉帕取了出來,目光依舊盯著他的肩頭,猶豫著,終是開口:「太皇太后也不知道麼?」不知道他因為那時候的傷而留下了後遺症。
他誰都沒有說,連元非錦亦是。
我不知那算是防備,還是怕他們擔心。
他說,三年過去,他依舊動不了真氣,我該是能夠想象那一次的重創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