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疑了下,上前半跪下,手抬了起來,顫抖不已,終是伸過去,幫他闔了雙眸。
那一瞬間,丞相說的「血債血償」四個字突然迸現在我的腦海。安歧陽這輩子都沒過過好日子,他死了,也無法瞑目。
大口喘著氣,兇手……
手顫抖著,掌心觸及他長長的睫毛,我多希望他再眨五,哪怕,是一下。
可,什麼都沒有,掌心下的他,安靜得一如熟睡的孩子。
阿蠻在邊上失聲痛哭起來,只一味地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猛地起身,突然的一陣暈眩傳來,我退了好幾步,才扶著床沿穩了腳步。咬咬牙,終是抬步衝了出去。
徑直回了後院,現場的屍首都已經被清理乾淨,只一片狼藉的場面依舊還是我們離開時的原樣。我跑進去,楊將軍還在裡頭,聽得有人進來,本能地抬眸,見是我,他很是吃驚,忙道:「娘娘何以來這裡?」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元承灝的話,他說,安歧陽而那麼多人關心,他死而無憾了。
每想一遍,心就會痛幾分。
我不願懷疑他,可,事實讓我不得不懷疑。
太皇太后不想看到丞相和景王聯姻,這,也同樣是元承灝不想看到的事實。
他難保不會為了他的大業……
後面的話,我不敢再往下想,抽回了思緒,我只開口問:「毒在哪裡?」緊緊地握拳,目光落在桌上被打翻的酒杯上,只落在了桌面上,那杯子,並沒有破。
隻眼下,已經被擺正了,相信楊將軍已經帶人查驗過。
「酒水中沒而毒,對不對?」顫聲問著,只因,從那酒壺中倒出來的酒,我也喝了一杯。如果而毒,我此刻也早死了。
那聲音,自後頭傳來:「娘娘說的沒錯,毒不在酒水中,被人塗抹在杯沿。」
心頭一驚,回眸,見蘇太醫從外頭進來。他的身上已經汙穢不堪,想來是去驗屍了。是了,我才想起今日還闖入了刺客。可,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想得起他說毒在酒杯上的話。
元承灝,真的是他麼?
手扶著桌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渾身上下,只凝起了半分的力氣,轉身,我要找元承灝問問為何不能放過他!
腳步才動了半步,聽得蘇太醫上前朝楊將軍道:「好險,幸虧皇上沒有喝了那酒。」
第四卷鳳棲銅雀臺代罪囚妃【07】
腳步一滯,我猛地回眸。
楊將軍將手中的酒杯擱在桌上,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酒杯上,似是沉思。
我又回身,脫口問:「蘇大人說什麼?」
他怔了下,忙解釋:「微臣也聽聞是娘娘先敬了安少爺一杯酒,皇上才遲了些喝那杯子中的酒。娘娘可算立了大功了。」他說的時候,臉上皆是慶幸。
而我,終是僵住了。
蘇衍是在告訴我,元承灝的杯沿,也而毒!
強迫自己將思緒倒回去,我想起來了。是那丫鬟打碎了元承灝最初的那酒杯,而後有人拿了兩個酒杯上前來換。一個給了元承灝,一個給了安歧陽。
是……我想錯了麼?
是我誤會了……
是有人想毒死元承灝,可又怕分不出哪個杯子被塗上了毒,是以,兩個都塗了。是麼?
的確,若不是我先敬了安歧陽一杯酒,那原本,是該元承灝喝的!
然後,那些刺客,分明都是對準了元承灝下的手。所以,從頭到尾,他們的目標,都是元承灝?
安歧陽,不過是枉死了。
想到此,眼淚再次止不住,視野,從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
「楊將軍,本王從那些刺客身上倒是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景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以為他已經走了,卻不想他竟還在這裡。
他已經看見了我,我有些本能地側過身,不知為何,我不想在這個為的面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他略吃了一驚,轉了口道:「方才還瞧見常公公找娘娘呢,怎的娘娘就來了這裡?」
我也來不及去問他口中的「有趣的事」是什麼事,只奪門而出。
出了後苑,見常公公果然在找我。
「娘娘,娘娘您去哪裡了?」他追著上來,「皇上擺駕回宮了,讓奴才叫您回去。」
指尖一顫,擺駕回宮?我似乎快要忘了這件事情了,他是皇上,不屬於這裡。不,我也不屬於。
只是,安歧陽……
抬眸,朝那房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深知我還能再過去了。那樣,於情於理,都不合。
我是皇上的昭儀,從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便再沒有理由再次進去。況,我若再去,就是傷芷楹郡主的心。安歧陽對她亦是而感情的,他臨死說的那些話,我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