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還是起身去外頭,他的臉色很不好,不知是因為不舒服,還是因為憤怒,隋太醫出去給元非錦配藥了,楊將軍也早已經出去,常公公見我過去,忙退至一旁。
「上回青大人為救皇上負傷……」我也不知為何要替青大人說話。許是那一日,他揮劍削肉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吧。
他抬眸瞧我一眼,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進去,沒有朕的命令中,不許出來。」那話語淡淡的,淡得讓人覺得能沉下去。
半張了嘴,終究是什麼都不再說出來,轉身入內。
元非錦掙扎著坐了起來,他的臉色蒼白,唯有那眉目之中,向我傳來試探的問意。我搖了搖頭,他見我如此,也沒有問話。
第四卷鳳棲銅雀臺代罪囚妃【15】
隔了會兒,聽得外頭傳來侍衛的聲音:「皇上,陵王來了。」
門開了,有腳步聲傳進來,接著是行禮的聲音。
元承灝叫了起來,陵王愕然道:「皇上沒事那就太好了!」
「誰說朕沒事?」他冷冷地反問著,繼而起身走向他,「四伯底下都是好手,這擊在朕胸口那一掌,可差點要了朕的命。」
隔著一層簾子,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心卻緊張起來。
陵王似乎是愣了下,片刻,才開口:「皇上說的什麼?臣不懂。」
他彷彿是勝券在握:「你會懂的。」轉了身,「常渠,給陵王倒杯茶,或許過了今夜,他就沒機會喝了。」
常公公應了聲,上前倒茶。陵王終是忍不住,沉了聲道:「臣好歹是皇上的長輩!」
他笑了:「四伯自然是朕的長輩,只是今夜,只有君臣,沒有長幼之分!」
陵王被他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楊將軍回來的時候已近天亮,隨著他進來,我只聽得「嘩啦」的一堆聲音。透過簾子瞧出去,黑壓壓的一堆,也不知是什麼。只聽身後的元非錦低聲道:「是箭矢。」
又是箭……這讓我不覺又要想起安府出事的那一晚,到處的辛一夜的箭矢。
「楊將軍這裡做什麼?」陵王沉了聲問著。
我瞧見元承灝彎腰撿起了一支箭,仔細端詳一番,笑著問:「四伯這是何意?」
「不過一堆箭罷了,皇上想知道什麼?」
「朕只是好奇,此次狩獵還需要各位王爺自己佩箭不成?這又奇怪了,這次的弓箭都有國丈監工,他還特意在每支箭箭身上刻上一個‘元’字。四伯的箭連這個都要做得一模一樣麼?」
細細聽著,我大約知道元承灝的意思了。
陵王不想狡辯:「臣也是元氏子孫,亦是用得起刻著‘元’字的箭矢!」
楊將軍終於開了口:「昨日入圍場的各王爺大臣,在出來的時候都會交出所剩的弓箭。而王爺的這些箭,卻是天黑之後出現在了圍場之上。」他不待他開口,接著道,「王爺大概不知道,國丈為了使弓箭射起來精準,在每支箭的箭頭與箭身交界處灌入了鉛以此增重。」
是以,陵王的箭矢中沒有鉛。他能模仿得了外觀,卻不會去注意內在!難怪元承灝在回到暗道的時候,要折斷了那支箭矢。
猛地轉向元非錦,我突然想起在安府的時候,那些箭頭之上溢的血殺之毒來。
他靠著床沿,噓聲道:「我和他們近身,他們動不了弓箭,只能和動武。」
幸虧動不得箭,我只是怕那上面淬著毒。
將手中的箭矢丟在陵王面前,元承灝冷聲道:「勞煩師父帶王爺下去,待朕請了太皇太后來親自問問他弒君的原因!」
有侍衛進來擒住了陵王,他怒了起來:「放開本王!」
沒有人會理會他,楊將軍只喝了聲「帶走」。
陵王卻突然回頭:「先帝駕崩沒有子嗣,可還有那麼多兄弟,怎麼也輪不上一個叛王的兒子!本王就是不服!」
我被怔在了當場,叛王的兒子……
辛王當年不是因病過世的麼?後來先帝接元承灝進京,因為沒有子嗣才能過繼了他,為何陵王要如此說?
「皇上!」楊將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開口道:「皇上別聽他胡說。」
他卻抬手推開楊將軍的手,背過身對著他,一字一句道:「去稟太皇太后,說朕,想賜死陵王!」他說著,抬步朝內室走來。
我忙迎出去,幫他掀起簾子,他的臉色煞白煞白,彷彿下一刻就要倒下一般。不覺抬手扶了他一把,卻被他推開了。
「皇上……」元非錦擔憂地叫了他一聲。
他上前,只看他一眼:「一會兒天亮,朕讓你父王來接你。」然後,繞過屏風,自一側的塌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