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愕得不知所以,脫口道:「皇上怎知是青大人?」那時候,他也還只是個孩子不是麼?
猛地握緊掌心中的令牌,他闔了雙目:「那一晚,朕留他在乾元宮的時候,他看見這令牌的神色,朕看見他那表情就可以斷定,那時候去的,就是他!」
這,才是他想殺了青大人的原因!他懷疑青大人殺了他的至親。
他說,不會放過他們。
陵王、青大人,還有誰?如果真的是青大人動的手,那麼下令之人又是誰?握著他的手顫抖著,他大約知道是誰下的令,所以連用這樣的理由賜死他都不行,非得冤枉他!
是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
抬起眸華,他似是承受不住哀傷,略低了頭,長如扇的睫毛不住地抖動著。
「所以皇上根本知道青大人沒有謀反,是麼?」那一夜,他是真的救了他。
「朕知道又如何?朕還知道他殺死朕的親人,也不能說出來!」
害怕地抱住他:「那皇上殺了他還打算殺太皇太后麼?」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說不清在害怕什麼,就是害怕。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我想這件事,他不會沒有想過。可是他今日,沒打算告訴太皇太后他要殺青大人的實情,是因為他不知道能不能對太皇太后下手,是麼?
「太皇太后養育皇上十六年,皇上下不了這個手,臣妾明白。臣妾亦是明白恩怨如果可以勾銷,這個世界便也不會有你仇我恨了。十六年前不管青大人做過什麼,他都是奉命行事。這十六年來,他保護皇上,也是出於真心的。」心跳得飛快,我不知道我這番話會不會惹怒了他,可是說了出來,我心裡竟然好受了很多。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朕想知道你至底站在哪一邊!」
「臣妾自然站在皇上這一邊!」我答得毫不遲疑。
「騙朕!」他抬手狠狠地將我推開,我收勢不住跌倒在地上,掌心擦過地面,傳來火辣辣的疼,可是眼淚沒有流出來。
回頭看著他:「我娘就是宮老爹害死的!我是宮府的私生女,他不認我,當丫鬟養了十五的.為了替姐姐入宮,才不得以認了我這個女兒。我恨他,一直恨他!他是殺我孃的兇手,可我該殺了他麼?十五年來,他一直待我很好,不管怎麼恨,那些好也是永遠記在心裡抹不去的!」
他猛地起了身,大步過來,狠狠地扼住我的下顎,冰冷著聲音開口:「別給朕說這些沒用的道理!朕,不想聽!」
語畢,起了身飛快地出去。
那一刻,我什麼也不懼了,衝著他的背影叫著:「皇上不是不想聽,是不敢聽也不敢想!」他怕放過了他們,就做了他父王的不孝子。他怕放過了他們,就沒法給他的仇恨交代。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我只見外頭的門傳來巨大的聲音,他象是要生生地將房門撞壞。
阿蠻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說是景王接了元非錦回去。瞧見我磨破了皮的手掌,她吃了一驚,忙拉著問我怎麼了。搖了搖頭,說不小心跌了一跤。
阿蠻其實是不信的,卻是識趣地沒有說話。打了清水來替我洗乾淨了手,她也不問元承灝為何不在的話。
晚上,聽說前面的廳中設了宴。元承灝過去和大臣們飲酒暢談了。皇后倒是也去了,只太皇太后不曾去,為了青大人的事情。
陵王也一併被押往刑政司收監,他帶來的人,一併押走。
我在房內坐著,阿蠻進來的時候笑著道:「娘娘,郡主來了。」
第四卷鳳棲銅雀臺代罪囚妃【16】
抬眸,果然見芷楹郡主。忙起了身,她已經上前來,才要行禮,我已經攔住了她:「這裡又沒有外人,這些虛禮就免了。」
她也不和我客氣,面色有些擔憂:「剛從我王兄房裡過來,他倒是好了些,又催著我來問問娘娘皇上是怎麼了。說是從娘娘房裡回去之後,一個人在西邊兒亭子裡坐了一下午,常公公上去勸,他也不說話。」
冬獵的事情,芷楹郡主本是不會來的,她今日來了,我也知是為了元非錦的事。
可元承灝的事情,我不能說,想了想,只好道:「今日也不知和太皇太后說了什麼,皇上一直有些不悅。」太皇太后的事,相信芷楹郡主也必然不會去問的。
果然,聽我如此說,她一下子緘默了,片刻,才嘆息:「皇上和太皇太后,素來就如此,小時候太皇太后管得他多了,他就是心裡不舒服,也不說出來。」
芷楹郡主倒是瞭解他,如此也好,省得我再解釋不清。
點了頭,我也勸著她:「郡主只回去告訴小王爺,什麼事都不必他操心,囑咐他好好養傷,他不好,才是皇上最擔心的。」
「我知道,我父王……派了人看著他。」她朝我笑了笑,起了身,「那我先過去了,我王兄一個人悶得慌。」
讓阿蠻送她走,想必這次景王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