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恢復。
我過鬱寧宮給太皇太后請安回來的時候,聽聞柏侯煜出宮雲了。吃了一驚,姚妃笑道:「柏侯殿下是貴客,又不是質子,自然是可以出宮的,妹妹又有何驚訝的?」
我這才回了神,搖頭道:「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昨兒才聽說他病了,還宣了太醫的。」
姚妃笑著道:「大約,是病好的。」
病好,可也沒這麼快的。是不是……出宮雲找芷楹郡主了?
才想著,聽姚妃又道:「本宮得先回去了,楊將軍教玉兒識字呢,本宮怕她淘氣,得回去看著她。」
點了頭,目送著她離開。
才回了馨禾宮,拾得公公便跑出來道:「娘娘回來了,郡主來了呢。」
一驚,忙疾步入內,見芷楹郡主正坐在廳內。
她見我回來,起了身欲行禮,我忙攔住了她,只問:「郡主怎的就進宮來了?」我以為這幾日,她是不會來的。
她笑著:「我王兄託人送了些家鄉的特產來,我想著,娘娘也不曾嘗過的,就送來了。全因,這東西放得久了,味兒就不好了,就急著送來給娘娘嚐嚐。」
尋枝已經開啟了面前的食盒,裡頭放了瓷碗,上面的東西晶瑩剔透,也不知是什麼。
芷楹郡主開口道:「這是瓊郡特有的瓊汁做的,叫瓊糕。這裡也是沒有的,我也好久不曾吃到了。我孃親在的時候,還親自給我和王兄做過的。娘娘嚐嚐,很好吃的。」她說著,用筷子夾了一塊,小心地放在我面前的碟子裡。
我咬了一小口,滑滑的,甜甜的,倒是真的好吃。
芷楹郡主又道:「若是皇上來娘娘這裡,也給他嚐嚐。皇上在宮裡山珍海味慣了,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得慣這個。」聽她的話,是來了宮裡就直接過馨禾宮來了。
葉蔓寧的事情過後,她在宮裡走動得也少了。如今是要過北苑去教柏侯煜西周的一些東西,否則入宮來,她幾乎也只往我的馨禾宮來。連太皇太后的鬱寧宮也是甚少過去的。
放下手中的筷子,讓阿蠻收了起來,才開口:「帝姬才請了師傅來教,皇上得了空想來會過儲鈺宮去的。對了,今日柏侯殿下出宮去了,本宮還以為是找郡主去了。」倒是不想,她竟入宮來了。
許是未曾想到我會提及柏侯煜,芷楹郡主略微一怔,忙搖頭:「怎會找我呢?大約,就是出去玩去了。他也是初次來京,過年的時候,宮外最熱鬧了。」
凝視著她,不知她是真不知道柏侯煜的意思,還是裝的。
阿蠻小聲道:「柏侯殿下昨兒染了風寒,今日出去,怕是病還未好。」誰會帶頭病出去玩?
芷楹郡主這才微微驚訝了,朝我道:「那怎的就出宮去了?沒人攔著他麼?」
我搖頭:「怎麼攔呢?他是貴賓,又不是囚犯。」北苑的宮人必然勸過的,怕是勸不住。
尋枝跟著道:「可真不巧呢,郡主也還帶了一份瓊糕給柏侯殿下嚐嚐的,他人倒是不在。」
我忙道:「那郡主不如過北苑去等等,想來他沒處玩,也就回了。」
芷楹郡主卻是搖頭:「不了,我還有事,不如就放娘娘這裡,煩勞娘娘派了人替我送去便是。反正,柏侯殿下也不在,我去,也不合適。裡頭還有一份,是給傾月的。」
拗不過她,只得應了下來。
讓蘅兒送去北苑,親自送了芷楹郡主出去。
外頭的雪還未化,踩下去,還能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響,兩側的房簷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狼。我與她都抱著暖爐,緩步走著。
宮門口的雪已經被掃去,一堆堆的,都堆在宮牆邊。有幾個淘氣的宮,會在牆角處堆了雪人兒,這些,只要出了寢宮,都會時常看到的。陸續有宮人進出宮門去辦事。芷楹郡主說她的馬車停在外頭,我點了頭,才與她道別,轉身的時候,忽而瞧見柏侯煜帶著侍女進來。
他也看見了這裡的我們,只略加快了步子。
我笑著:「才說殿下出宮去了,這就回了。」
他今日帶出去的是他從北國帶來的侍女,我並不認識。他上前來,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整個人也似乎很虛弱。他只略笑了下,開了口,音色帶著嘶啞:「看來回來得還算是時候,郡主這便要走麼?」瞧著他,越發覺得他不像是出去玩的了。
芷楹郡主點頭道:「來了有一會兒了,來給娘娘和殿下送了些瓊郡的特產,已經叫宮女送北苑了。殿下是……」她忽然頓住了。
我的目光隨著瞧過去,見柏修煜的玄色靴子邊緣新鮮的泥土,一側,還沾著幾瓣粉色的花瓣兒。這個季節的花,必然只能是梅花了。皺了眉,不知他究竟去了哪裡。
身側的女子卻突然上前,咬著牙問:「你去那裡做什麼?」
我吃了一驚,見柏修煜亦是震驚。
芷楹郡主卻拔腿往宮外跑去。
「郡主。」他伸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她卻狠狠地推開了他:「不許你碰歧陽的東西!」語畢,人已經遠遠地跑出去。
「小姐!」尋枝怔了下,忙追著出去。
「郡……咳咳——」柏侯煜轉了身,突然咳嗽起來。
他身側的侍女忙扶住他:「殿下當心身子。」
我與阿蠻都震驚地看著面前的男子,方才,芷楹郡主說,不許他碰安歧陽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依舊咳得厲害,我見他站不穩,身子一晃便要倒下去。阿蠻忙上前扶著他,卻是驚詫地抬眸向我看來:「娘娘,他發著燒……」
皺了眉,卻見他推著一側的侍女:「咳咳……出去告訴郡主,就說……說……咳——」咳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