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我是不能上前去扶他的。
恰巧,見隋太醫遠遠地走過,忙喊了他。
隋太醫疾步過來,扶過柏侯煜的身子,指腹探上他的脈,皺眉道:「昨晚不是說殿下的燒退了麼?娘娘,蘇衍他……」
「隋大人先帶殿下回去再說。」對柏侯煜,蘇太醫沒有理由不盡力。怕只是昨兒好了,他今日出去,又受了寒。
他的侍女嚇得臉色都白了,哪裡還想著出去的事,忙跟著上來。
我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去,柏侯煜卻叫著我道:「娘娘,我是……」
「柏侯殿下!」隋太醫用力接住他癱軟下去的身子叫。
我嚇得不輕,他的侍女哭起來:「殿下,殿下……」
匆匆回了北苑,姐姐忙跑出來,驚得開口:「發生了何事?」
來不及解釋,只叫了人幫忙扶他進去。姐姐跟著進來,一面道:「嫵妡,柏侯殿下怎麼了?」
阿蠻忙道:「身上燙得厲害,象是病情加重了。」
姐姐「啊」了一聲,急道:「早上還好好的啊。這燒,昨夜裡明明是退了的。他只帶了侍女說是出去走走,我也是後來才知他是出了宮去了。怎的就弄成這樣了?」
「蘇太醫呢?」進來了,卻並不見蘇衍。
姐姐開口說著:「昨兒柏侯殿下的燒退了,他今早便回太醫院去了。」
蘇太醫便是沒有感情用事,知道進退的。如此,我便是也放心了。
好在來的路上遇見隋太醫。
他又仔細地給他把脈,吩咐宮女準備了紙筆,飛快地寫了滿滿的一紙,遞給阿蠻,道:「讓蘇衍去抓藥。」
他的話語沉重,我忙問:「隋大人,嚴重麼?」
「寒氣侵入體內了,他的病未全好,是吹不得風的!北苑的宮人未看好他,蘇衍未看好他,屆時皇上怪罪下來,誰求情都沒用!」
他的話,讓姐姐的臉色蒼白起來。柏侯煜的侍女忙跪下道:「大人,我們殿下沒事吧?大人,殿下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只是……只是……嗚。」她低了頭,嚶嚶地哭起來。
我嘆息著,主子要出去,做下人的,是怎麼都攔不住的。
床上之人斷斷續續地咳著,此刻,睜開眼來。
我忙起了身,他見我在,欲撐起身子。隋太醫忙按住他,勸道:「這幾日殿下怕是都得在床上靜養了。」
他也不看他,只朝我道:「娘娘,郡主……咳,郡主誤會了我。」
我才想起芷楹郡主那話來,他都這樣了,竟還想著芷楹郡主那時候的話。不免皺眉道:「柏侯殿下究竟去了哪裡?」
他略怔了下,才言道:「原本,是找她的。只她府上的人說,她去了北門半坡。咳,我也去了,卻,沒見著她。」
北門半坡……
沒見著芷楹郡主,卻見了,安歧陽的墓。
他的墓必定有人打掃的,是以,才會沒有積雪,都是嶄新的泥土。
「那墓碑前,放著滿滿的一籃梅花,很香……」
他的聲音低低的,話語裡,全是歆羨的味道。
地上,他的侍女哭著開口:「可是那裡風好大,一下子就吹翻了那籃子。梅花都飛起來了,到處都是。殿下去撿,也不要奴婢搭手。可是怎麼能撿得完……」
所以,他的靴子上才會沾上粉色的花瓣。芷楹郡主卻以為……以為他踩了安歧陽的東西。
難怪,他方才急急要解釋。只可惜,芷楹郡主跑得太快。
「娘娘……」他喘關氣看著我。
我略笑著開口:「殿下不必擔心,郡主回去看了,也就知道錯怪了你。」她急急離去,必然是去北門半坡的。
等去了那裡,見著那籃子的花瓣,她便知道了。
柏侯煜這才怔住了,片刻,才勉強笑出來:「便是我,糊塗了。」
「難得糊塗。」我看著他道。
他看我一眼,微微闔了雙眸,唇角揚起一抹笑。
蘇太醫匆匆來了,隋太醫起了身。他將藥碗遞給姐姐,忙跟著他出去。我亦是轉身出去,聽隋太醫皺了眉開口:「柏侯殿下有作何閃失,你擔待不直,還要累及西周!」他對著他,儼然一副長者的樣子。
蘇太醫沒有跟他頂嘴。
我忙道:「隋大人。此事怪不得誰,是柏侯殿下要出去,即便你在,也是攔不住的。」我也知道,隋太醫是愛子心切,他怕蘇衍出事。可,我說的,不過是一個事實。
他才緩了口氣:「娘娘的意思,臣自然也明白。今日,幸得柏侯殿下是回來了。若是寒氣侵入心肺,怕是治好了,也得落下後遺症。」柏侯煜在西周境內,西周的人須得好好保護他的,否則,就是西周丟盡了顏面,讓元承灝無顏面對北國的柏侯王。
隋太醫的話,說得我一驚,握緊了帕子問:「那他……」
「娘娘放心,如今還來得及。」隋太醫說著。
終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