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口氣,小聲道:「你也不說來這裡,不然,可以在家裡準備些祭拜的東西帶過來。」
他這才回神看了我一眼,笑道:「不打緊的,我只到了,祖母會看見的。」
狠狠地點頭:「他們會高興的。」他很孝順的,他們,都會看見的。
又跪了好久,我才起身去扶他:「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他點頭起身,轉身的時候,他突然道:「忘了這個了。」說著,回身去撿一側的兩個面具。我一怔,他不提,我倒是真的忘了。
笑著接了過來,只往前走了幾步,他忽而停住了腳步。不曾想到他會突然停下,收執不住,直直地撞了上去。有些吃驚地抬眸看著他,見他的臉色有些低沉,看著前面的目光忽而變得犀利起來。
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我順著他的目光瞧去。
隔了三丈遠,那裡,高大的水杉木下,和元承灝一模一樣的一張臉,正直直地看著我們。
心猛地一沉,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回握過來,側臉朝我溫柔地笑,示意我不必緊張。可是,我怎麼可能不緊張?
我們就這樣出來了,什麼人都沒有帶,僅有的幾個侍衛,如今,也在宮府啊。
他的身側,我也不曾瞧見什麼人,可我知道,他不會是一個人,絕不可能。
三人就這樣直直地看著,有風吹過來,亂了髮絲。在眼睛裡,有些疼。
他的目光,從我們的身上緩緩移開,落在我們身後,那三座墓碑上。良久良久,他才動了步子,徑直上前,我們側了身,讓他過去。他只上前,抬手,落在辛王的墓碑上,聲音亦是低低的:「等了你很久了,知道你來了渝州,必會來這裡。」
元承灝笑著:「那你該多叫些人守著,這一回,可萬不能叫朕活著離開。」
第五卷結局卷大愛無疆【15】
「灝!」低低地叫著他,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我是怕那人被他一激,真的就對他動手了。
他回眸看了我一眼,輕笑著攥緊了我的手,低語道:「別怕,跟著朕,朕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哪裡是擔心自己?我根本就是擔心他啊,他又不能動手,還叫我別怕,我怎麼能放心啊?
那墓前之人忽而嗤笑著看著他,開口道:「你放心,今日,我沒有打算讓你活著回去。」頓了下,他將目光轉而看向我,終是又開口:「妡兒,你真叫我吃驚。」
冷冷地看著他,他當然是吃驚的,我跳下觀獸臺而不死啊。還是……他方才在我們面前站了那麼久,竟有一絲是為了我麼?
他竟又道:「今日,若是你選擇我,我定然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握緊了元承灝的手,我彷彿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我若是選擇你,當初就不必那麼辛苦想方設法要走了。」我雖然不喜歡鄭昭儀,卻同情她。他其實應該好好憐惜那個女人的,她為了他,付出了太多。
那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腳下的步子微動。我吃了一驚,卻見他伸手輕輕一拂,一側的草叢裡,兩柄長劍正直直地插在泥土裡。
原來,他真的什麼都準備好了。
不覺回眸,看向身邊的元承灝。
他的臉色不變,只低聲問:「你什麼意思?」
面前之人笑言:「二十年前,你我都沒有選擇活的權力,二十年後的今天,就在這裡,大家都拿出自己的本事來。是生,還是死……」他說著,一把將地上的長劍拔起來,轉身,將其中一柄長劍丟過來。
元承灝本能地接住它,只聽「當」的一聲,那劍柄上的穗子猛地搖晃著,花了我的眼。
我嚇得不輕,握住他接住的長劍,脫口道:「這不公平!」
面前之人冷眼看著我,音色沉沉的:「有何不公?他若是沒有本事,在我面前認個輸,我也會留他一個全屍。只要……」銳利的目光落在元承灝的身上,「只要,他能低得下那個頭。」
「灝!」急急抓住他的手。
他只抿著唇,目光落在手中的長劍上。我知道,他是驕傲的,要他低頭是萬萬不能的。即便,要他告訴他他的病,他根本動不了武,他都不會的。
我太瞭解他了。
握著長劍的手微微收緊,他突然淺笑一聲,將手中的長劍丟在地上,直直地看著面前之人:「朕為什麼要和你比這一場?」
長長地鬆了口氣,還怕他又彆扭起來,怕他死撐著要和他比試。
面前之人先是一怔,隨即冷聲道:「怎麼?怕死麼?」
「朕都生生死死好幾回了,若是怕死,也就不來了。」元承灝淡聲說著,依舊直直地看著他,「光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這江山還不需要假手於人。」
他也不怒,只看著他道:「今日你若是不拿劍,休想能從這裡走,你以為你帶上了楊將軍的人,就能從這裡安然走出去?你也太小看我了。至於這西周的江山,你也不必牽掛,我能比你打理得更好。」
震驚地看著元承灝,他沒有帶上侍衛,原來是因為楊將軍的人來了麼?都暗中跟著,可,還是讓對方知道了。那麼對方,也有所對策,是麼?
我承認,他的才華不亞於元承灝,他做皇帝,也不差。怪就怪,世間不可能出現兩個皇帝,一山不容二虎。
「拿劍!」他喝著,只見他的手腕一翻,長劍已經出鞘,直直地指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