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我們過去,忙輕聲將門推開,丫鬟卻已經不再入內,只朝我道:「姑娘請進去吧。」
目光看向裡頭,卻因為隔著屏風和珠簾,裡頭的情景是看不清楚的。一咬牙,只抬步進去。
房間裡,到處漂浮著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心象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蟄了一下,有些緊張。抬手,拂開珠簾,隱約可以看見裡面的人影。
繞過屏風,瞧見一個老婦人端坐在床邊,一側的丫鬟端著水盆跪在她身側,她擠幹了棉帕,正小心地替床上之人擦拭著。
我忽而站住了步子,床上之人,那熟悉的臉孔,是元承灝。
好奇怪的感覺,我沒有靠近,可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元承灝,而不是那個與他長相相似的人。
那老婦人聽見我進去的聲音,只微微側臉,卻沒有回頭,低語問著:「醒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她是在和我說話,再次往前走了幾步,深吸了口氣問:「你是誰?」是她救了我和元承灝麼?看她滿身的綾羅綢緞,非富即貴。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我卻能肯定我們還沒有出了渝州。她不可能救了我和元承灝再讓我們長途跋涉的,可是渝州,還有什麼大戶是我不知道的。
她沒有回答我,倒是聽得我身後有人自外頭進來,回頭,見是一個丫鬟。
那老婦人開口問:「人呢?」
丫鬟有些惶恐地跪下:「奴婢該死!隋大人與楊將軍在一起,奴婢……奴婢沒有出面。」
吃驚地看著她,她竟派人去請隋太醫麼?
她……她究竟是誰?
聽那丫鬟的語氣,她是不想讓楊將軍知道這裡的,是麼?
可,縱然這樣,我依舊不會覺得我和元承灝有危險。這裡給我的感覺,有些安逸,不知為何,我覺得這裡,很安全。
又有丫鬟進來,跪下行了禮,才開口:「夫人說,那人醒了。」
老婦人握著棉帕的手微微一滯,隨即將棉帕放入水盆中,起了身出去。
只那轉身的驚鴻一瞥,我突然覺得一震,那雙眼睛,好像……
「咳咳。」床上之人突然咳嗽起來,我猛地回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與想象中的一樣冰冷,心疼地緊握住,我想起什麼,指腹略過他的頸項,在他右側之處,有著細微的紅點,看來他也是與我一樣被迷藥迷昏了帶來的。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回頭問著屋子裡的丫鬟。
丫鬟們彷彿成了啞巴,都只站著,什麼話都不說。
嘆息一聲,在他床邊坐了。回想起方才的丫鬟說「那人醒了」,心頭一動,那人……會不會是……
猛地起了身,繼而,又想笑,就算真的是他又如何?我連自己在哪裡,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我還能輕舉妄動麼?況,元承灝還未醒。
重新坐下來,抬手,輕撫上他的臉頰,低語道:「灝,快點醒來。」
那老夫人想請隋太醫來,必然是為他醫治的,我不是大夫,不知道他的身體恢復得怎樣了。
出了神,聽得男子的聲音傳過來:「妡兒……」
忙低頭,見他醒了,心裡高興,伸手扶他起來。他的目光環顧四周,皺眉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搖著頭:「我也不知道,醒來就在這裡了。你覺得怎麼樣?」
他也不說話,掀起了被子欲下床,我忙攔住他:「歇著吧。」他的臉色那麼蒼白,我擔心他支援不住。
他依舊皺著眉:「朕和他帶的人都不少,此人能有本事在那麼多人面前帶走朕,朕吃驚了。」他看出來了,我們不可能是落在了那人的手中。聽得出,他亦是吃驚了,大約是千算萬算不曾算到還會出現這樣一個人來。
攔不住他,只得扶他起來。
有丫鬟上前來,小聲道:「皇上龍休不適,還是在床上歇著。」
他低嗤笑著:「知道朕是誰還敢攔著,朕要你的命。」
丫鬟並不懼,依舊低著頭道:「奴婢們若是看不好皇上,一樣會丟了命。」是以,她還是攔在我們面前,絲毫不曾移動半步。
他抬手去推她,她不動。
我欲開口,感覺他手上用了力,丫鬟竟被震了出去!
「灝!」他不要命了,這麼胡鬧!
他只倚在我的身上,半笑著:「反正死不了的。」
看著他,氣著,又罵不出來。
他又道:「都有著功夫呢,是不悄和朕動手還是如何?」
他的話,叫我狠狠地吃了一驚。都會功夫?丫鬟只又站好了身子,低下頭去。
那蒼老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她們不不敢和你動手。」丫鬟聞言,已經退至一旁,瞧見方才的老婦人扶了一個丫鬟的手進來,「不能動手何苦還要勉強?」
她的聲音從容至極,絲毫沒有因為元承灝是皇帝而有作何的不適。
回眸的時候,瞧見元承灝的臉色極盡難看,撐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老婦人。握著我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半啟了薄唇,卻不曾發現作何聲音。
老婦人已經鬆開了丫鬟的手,徑直上前,扶住他另一側,擔憂地開口:「還不舒服麼?那又起來作何?」她的話語裡,分明帶著一絲責怪的味道。
扶他過床邊坐了,他破天荒地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