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不再笑了,拂開我的手上前,開口道:「祖母,朕是您的孫子,那他就不是您的孫子麼?倘若今日,朕和他換一個位子,朕也恨您。」
「你……」
「鐔兒你就少說兩句!」辛王妃無奈地勸著。
他抿著唇,站了會兒,只抬步出去。
「鐔兒!」
辛王妃欲追出去,聽得許太后氣憤地道:「由他去!難道哀家做了這麼多,還及不上一個要他命的人麼?」
「母后,您別這麼想,鐔兒他……他會理解的。」辛王妃小聲勸著。
許太后橫了我一眼:「還不跟上!」
朝她福了身子,追著出去。丫鬟們都沒有跟著上前來,我跑上去,他只略側臉看我一眼,低語著:「你也覺得朕不知好歹麼?」
怔了下,才開口:「那你恨她麼?」
他的臉色微變,半晌,才無奈地開口:「朕有什麼資格恨她?」他嘆息著,腳下的步子慢了下來,伸手扶住了一側的憑欄。
「皇上。」忙扶住他的身子,他有些吃驚地抬眸看著我,皺眉道:「怎麼,還真的聽了她的話了?」
不過一句「皇上」罷了,他竟這麼在意。
開口道:「就算你喜歡聽我叫你的名字,可是你就是皇上,規矩不可變。叫什麼,其實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心,不是麼?這個世上,本來就諸多不公平,就算站在天稱上,還能缺斤短兩呢。」
他忍不住笑出來:「這算什麼道理?」
「你因為生氣,也聽不進什麼道理了,我也不想和你講道理。我只是要你知道,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援你,都站在你這一邊兒。」
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他長長地嘆息一聲:「即便,朕的決定是錯的?」
凝視著面前的男子,我不免笑問:「你也知道你的決定是錯的?」
他一時間怔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其實,哪裡真的有對錯?那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於公,他就不該放了他。花開並蒂固然好,可哪裡及得上一枝獨秀呢?國無二主,這個道理他心裡也明白。
於私,他會拼了命地保住他。雙生妖孽,卻是他的至親,又怎麼能叫他下得去手?
倚著憑攔坐了,聽他低語著:「妡兒,朕其實……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
「那就不去想。」
他蹙眉開口:「這麼多年,他一直想要一個公平。可是,誰也給不了他。朕也給不了,朕連和他比試一場都做不到。」
「灝……」
「朕是不是很沒用?」
「不。」捂住他的嘴,他怎麼能這麼說?
他卻拂開我的手,低聲道:「二十多年,朕一直覺得朕過和很苦,卻從來不知,還有一個人,過得比朕還要辛苦。」
「朕時常在想,這究竟算誰的過錯,都能造就瞭如今的局面。」
「這不是你的錯。」
「那也不是他的錯。」
語塞地看著他,他閉了眼睛,往我的身子靠了靠,又言:「朕累了,還能在你身上找到倚靠。」
苦笑著:「難道你還想把我讓給他麼?」
「胡說,誰都不能把你從朕的身邊帶走。」
他的手一直冰冷著,我有些擔憂。勸著他:「回房休息吧,他們暫時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他卻搖頭:「祖母做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朕此刻不去,下一回想要再見他,怕是難了。」
「你真的要為了他忤逆太后娘娘麼?」
他苦笑一聲,起了身道:「朕不知道。」
心下喟嘆,不知道,那麼只能隨心了。
跟著他去了他的房間,有丫鬟守在外頭,他硬闖進去,她們也不敢強行攔著。屋內,什麼人都沒有,我看見他躺在床上,聽見我們進去,緩緩睜開眼來。
突然冷笑著開口:「怎麼,你如今是得意了,就此來看我的笑話麼?」
元承灝不說話,徑直上前,一把掀起他的被子。被子下的他,被人五花大綁著,根本動彈不得。我吃了一驚,怪不得他能乖乖地待在這裡。
元承灝俯身去解他身上的繩子,被人打了死結,他也不回身,只道:「妡兒,去找把匕首來。」
這個時候,叫我去哪裡找匕首啊?回身出去,恰巧遇見辛王妃。有些尷尬,照理說,她就是我的婆婆,可……如今我遇見她,卻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了。
她朝我身後看了一眼,只問:「皇上在裡頭?」
點著頭:「皇上想放了他,還要臣妾來找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