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這幾日您也累了,還是……」
辛王妃的話未及說完,卻見許太后猛地起了身,狠狠地一掌甩在她的臉上,罵道:「你蠢笨了二十多年,哀家怎麼就沒把你教聰明了?」
「母后息怒!」辛王妃忙跪下了。
許太后又猛地看向我,我吃了一驚,她亦是狠狠地給了我一掌:「皇上有個三長兩短,哀家要你陪葬!」
從容地跪下了:「皇上若是有事,臣妾不必您開口,一定追隨他去。」
元承灝想要補償他,可是二十多年的深仇大恨,又豈是這一刀能化解得了的?
許太后重重地哼了聲,背過身去:「都給哀家滾出去!」
與辛王妃一道退了出來,我記掛著他的傷,卻也知道這一刻,許太后是不會再讓我進去了。辛王妃悄然逝去眼角的淚水,哽咽道:「是我不好,早該想到不能拿匕首給他的。」
「娘娘……娘娘若要如此說,那就是臣妾該死了。」我親耳聽得那人說元承灝放了他,他會殺了他,我非但不攔著,還由著他放他。
辛王妃嘆息著,緩步離開。
我在房外站了良久,見一個丫鬟過來,見我站在外頭,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何事?」開口問著。
她終是開口:「奴婢,來請示那人的事……」
我想了想,便道:「暫時不必進去了。」許太后發著火呢,我還怕丫鬟此刻進去,她一怒,又要出事。
丫鬟點了頭,我遲疑了片刻,轉身走去。
推門進去,他又讓人重新綁了,見是我,他的神色有些尷尬,一張嘴,依舊不饒人:「看來他還沒死,否則,你也不會有閒情來我這裡。」
深吸了口氣道:「他有沒有事,你心裡不是比誰都清楚麼?方才那麼好的機會,你刺他一刀,又怎麼會沒有刺中要害?」方才,他要他死,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們,都是驕傲之人。他不想元承灝放他,可是元承灝放了,他想殺他,又下不去手。以為刺他一刀就能激怒他,激怒了元承灝,等元承灝翻臉的時候,他就能下手得心安理得。只可惜,即便那樣,元承灝也始終不肯說一句殺了他。
我的話,說得他的臉色微微地變了。
緩步上前,在他的床邊坐了,望著面前之人,低聲道:「我不是你,無法感同身受你受過的苦。可是,他受過的苦,我一點一滴都看在眼裡。」
「你心裡只有他,當然只看得見他受的苦。」
「你不是問過我,是如何得知你不是他的麼?我今日告訴你,五年前的那一場刺殺讓他重傷,他至今都動不得真氣。他因為驕傲,是以不想將此事告訴別人。他說,他也很想給你一場公平的比試,可是他不能。」
他的眼底有了驚訝,直直地看著我。
半晌,才嗤笑著道:「告訴我這些,想我同情他?」
我搖頭:「你不必同情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訴你,他也有他的無奈,這二十多年,他過得也並不快樂。」
「那又怎樣?」
怔住了,不免輕笑:「是啊,不怎麼樣。」
「他得到了太多,親情,權力,甚至是愛情,可我呢?我什麼都沒有!那些我所謂的親人,在我和他之間,就能毫不猶豫地選擇他!一句‘無奈’,一句‘理解’不是那麼容易的!」他自嘲不已,「二十多年,我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可他拿你當兄弟。」
他彷彿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看著我反問:「倘若今日,我和他換個位子,他還能拿我當兄弟麼?」
我被他問得語塞了,是啊,我不敢說他們換個位子,元承灝還能拿他當兄弟。也許,換個位子,要他死的人,就是元承灝。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啊。
低頭,看著他,悄然問道:「那麼,你也恨我麼?」
他愣愣地看著我,我笑著開口:「因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如果一定非得選擇一個,我也,不希望你活著離開。不希望再給你傷害他的機會。」
那雙眼眸裡,溢滿了哀傷,我不忍直視,別過臉,握緊了雙拳。這些,不過全是我的心裡話,為何說出來,我心裡會那麼難過那麼難過?
「我愛他,所以不管這個世上有人與他如何相像,都不相干。因為,那始終不是他。就像鄭昭儀,否則,在宮中的五年,她早就該愛上他,早就對他心存仁慈了。可是她沒有,你應該珍惜她的,因為她毫不猶豫選擇了你。也許,你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得到,只要,你肯睜開眼睛去看。」
他的眼底泛起一抹晶瑩,他也許提想起了鄭昭儀,或者,還想起了他的孃親。
「妡兒,你恨我麼?」他忽而輕聲問我。
指尖一顫,苦笑著開口:「我得了你的錯愛。」
「愛情不可理喻。」
看著他:「當日你只要殺了我,就什麼事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