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身,與他一道出去。
尋至後院,那口井依舊完好地在我們面前。準備了火摺子下去,一直到那邊的出口,他忽而又遲疑了。我也不說話,陪他站了良久,他才拉著我上去。
整座院子都是漆黑的一片,連著一絲的光亮都不曾見著。就算所有的人都睡下了,可怎的也不見迴廊上的燈籠點燃呢?
我吃了一驚,身側之人已經大步上前,尋至許太后的房間。一把推開了,裡面空無一人。辛王妃的房間,也一樣。桌面上,甚至都已經積起了厚厚的灰塵。
大約,在我們離開渝州的時候,她們就已經走了。
其實,我倒覺得她們走得好。走得乾淨利落,才能不給他帶來麻煩。那次,若不是出現意外,她們一輩子都不會讓元承灝知道這一切的。
所以,事情過去,她們又選擇了離開。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擔憂地扶著他,他卻推開了我的手,獨自轉身出去。
在院子裡站了良久,他忽而又回去。
在辛王府裡,從大門出去,還牽走一匹馬。
楊將軍帶了人追出來,他只厲聲喝著他們誰也不必跟。只抱著我策馬狂奔出去。
我知道他要去哪裡,無非便是辛王的墓地。
辛王的墓地很是偏,夜裡跟著他來,我倒是也沒怎麼害怕。在辛王墓的左側,明顯有一處凸起的地方,因為沒有立墓碑,看起來不太像一座墓。可,我與他心裡清楚,定是許太后將他葬在的這裡。
他活著的時候,許太后抵死不承認他的身份,如今死了,能將他安葬在這裡,許太后也算開了恩了。哪怕,他的墳前,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元承灝在墳前怔怔地站了許久,忽而轉身一把將我拉入懷中,緊緊地鎖住。
遲疑了下,抬手回抱住他的身子。
兩個字,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出聲,唯有周圍輕微的風捲起的片片塵埃,發出讓人幾乎覺察不到的細微響聲。
回去的時候,天都幾乎已經亮了。
楊將軍帶著人守在門口等著我們回去,見我們無恙,楊將軍才算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一次,在渝州只待了兩日便離開。我倒是吃驚,他來渝州,怕還不曾待過這麼短的時間吧?以為他是要回京,他卻是吩咐走了離京城越來越遠的方向。楊將軍幾次問他要去哪裡,他都不曾說話。我乾脆就不問他,反正,他去哪裡我都會中跟隨左右。
走了八日,跟上的風沙漸漸地大了起來。
我有些吃驚,莫不是,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漠北麼?我越發不解好端端的,他來這裡作何?
我們在一個叫煙六鎮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個很小的小鎮,站在鎮頭就幾乎能看穿到鎮尾。尋了客棧住下,元承灝似乎在等什麼人,等了三日,他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隔日,便問了一個地方,找了當地的車伕趕著馬車過去。楊將軍帶著人只遠遠地跟著,他不許他們靠近。
馬車再往前,這裡的房子已經很散。馬車,在一戶院落前停下了。
他扶我下了馬車,上前,輕推開籬笆做的門。遲疑了下,終是入內。
有人聽見聲音跑著出來,是個姑姑,年紀看著比我還要小。她皺眉問:「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找誰?」
我怔了下,側臉看著元承灝,他也不說話,徑直上前。那丫頭急了,攔住他道:「喂,你們想做什麼?」
我略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卻不為所動,伸手推開面前的丫頭。
「灝。」小聲叫著他,突然帶我來這裡,也不說找誰,今日的他真奇怪。
「喂,你們再進去,我……我喊人了啊!」丫頭分明是害怕的,顫抖著聲音叫。
面前的房門被人推開了,探出女人的臉來。她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可髮髻卻已經見了銀絲,看著,與她的年齡很不相符。
而我,在看見她第一眼的時候,竟有種熟悉的感覺。
元承灝腳步的步子忽然停下了,只抬眸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也已經看見了我們,看見了他。看了良久,她忽然笑著跑出來,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笑著開口:「鐔兒回來了?」
腦子「嗡」的一塊,她喚他什麼?
鐔兒?!
那,是除了許太后和辛王妃,再無人會叫的名字。
她不是許太后,也不是辛王妃,她是……
不,狠狠地搖頭,她是叫「鐔兒」,可她叫的根本不是元承灝!
握著他的手本能地收緊,我不曾想到,她竟然會在這裡!猛地抬眸看向身側的男子,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轉而,想起那晚在渝州的時候,那人臨死前,曾與他說過話的。我早該想到的,必然和他們的娘有關。
「鐔兒,娘等了好久。」她很開心,拉著他進門,親自給他倒茶,一面又道,「這次,你見著你父王了麼?有沒有告訴你父王她們的陰謀?鐔兒,你也一定要告訴你父王啊!王妃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靠著我的兒子才坐穩那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