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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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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抬起一隻摘下了手套的手,興致勃勃看著在他指端上爬行的螞蟻,他覺得它像他一樣,有些不安。

炮彈撼動著這處幾十年前修築的廢棄防空工事,撼動著頭上的大地,撼動他、成才、吳哲和袁朗,撼動他們不管制式,好用拿來就用的混雜裝具、九五短突、九五標準型突擊步槍、九五班用輕型機槍、八八式狙擊步槍、夜視儀、指示儀、跳頻電臺、定儀裝置、乾糧袋、水袋、急救包等一切人類為戰爭發明的複雜到莫名其妙的專用工具。

成才不看他,吳哲看著他,袁朗瞟著他。

許三多從塗滿油彩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螞蟻。」

吳哲:「兵蟻。」

袁朗:「步兵。」

許三多的笑容接近開懷了,以至於吳哲很想說:「笑什麼?想炫你很白的牙齒嗎?」

許三多:「偵察兵?」

這樣專業的問題只能是向他的領隊袁朗問的,但是袁朗像以往一樣,習慣於讓人掃興。

袁朗:「不知道。」

許三多有點失望,又看了看成才,成才看著頭上震動的水管。於是許三多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地上,讓那隻螞蟻安全著陸。

〖htk〗兵蟻傳送著震驚和不安的氣味訊號,它已經無暇辨認被完全破壞的蟻路,向著一個未知的方向跑開。它的氣味訊號翻譯如下。

危險!危險!……不安……迷惘……〖ht〗

許三多用一個遠超出螞蟻視野極限的微笑目送著螞蟻爬開,然後他的視線回到了成才看著的水管。

水管和它依附的永固型穹頂在又一輪爆炸中不安地顫抖。

許三多看著穹頂,下意識地握緊他的九五標準型突擊步槍。

〖htk〗不安……迷惘。〖ht〗

他們用來照明的一點微光也在爆炸中撼動,人影隨光影起舞,灰石隨爆炸下落。

吳哲拿起水袋微啜了一口,他不比許三多輕鬆,卻試圖排解全體的緊張。

吳哲說:「長時間潛伏,水得省著喝。」

老天愛捉弄多嘴的,一發近彈把穹頂上水管震裂了,水噴濺而出,吳哲還沒放下水袋就和許三多、成才幾個一道成了落湯雞。

袁朗沒被水噴著,淡淡瞧他一眼,眼神里可透著揶揄。吳哲坐在水坑裡,放下水袋:「我們現在不缺水了。」

重炮火力精準地再一次落在工廠的廢墟上,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戰車的履帶已經碾過鐵軌和磚礫,遠端火力已經讓它們前進的道路沒有看得見的障礙。

但是從看不見的地方,一發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煙跡飛來,爆炸,斷裂的履帶從車體後拖出。

潛伏在樓頂的齊桓扔下剛用畢的火箭發射器,他的攻擊招來了輕重火器的集射,身邊的隊友在狙擊從戰車上跳下的敵軍。更多的敵軍從圍牆外的缺口蜂擁而來,齊桓知道己方一個小分隊的火力在這樣的陣勢下必將顯得寒磣。

齊桓喊:「撤退!我斷後!」

樓梯已經被自下而上的火力截斷,但攀緣的索道事先已架好,隊友拍打一下他的頭盔,那表示齊桓將掩護他們撤離。

齊桓掏出了一個小型引爆裝置,看了廢墟一眼,那裡有個看不見的出口,是地下那四個人的出口,齊桓的目的是希望他們更隱蔽一點。

他摁下鈕。

一次精心計算過的爆炸,炸塌的斷壁讓那裡徹底成為一片瓦礫。

齊桓開始撤退,但他被追射的火力擊倒。

敵軍的軍靴踏過已成瓦礫的工廠。

敵軍的戰車在其上輾轉轟鳴。

被炸開的圍牆缺口,一輛八一標誌的戰車曾在那裡進行最後的狙擊,現在它已經歪在一邊,煙與火在它旁邊燃燒,它歪斜的炮口仍指著圍牆外的某個方向,那邊是被它擊毀的一輛敵軍戰車。

工事裡的四個人仍然蹲踞著,姿勢未曾變過,而他們藏身的地方已經成了水坑,水坑裡的螞蟻在掙扎和搬家。

〖htk〗戰爭在一個陰晦的早晨忽然來臨了,我方第一防線在傍晚被撕開。鮮血和生命換來時間,敵軍緊接著便撞上了各主力軍集結構築的第二防線。

碾軋,撕咬,試探,攻擊,就像洪水撞上了堤壩。

傷亡慘重,高強度戰爭吞噬著雙方的人力和資源,膠著,精疲力竭,

複雜的戰爭忽然變得簡單,誰能先行發動第二波有效攻勢就是勝者。〖ht〗

頭頂上已經安靜下來。在一天後,戰勢便已經推進到離他們很遠的地方,這裡已經成了後方,許三多看著已經無水可流的水管。

〖htk〗代號沉默。

自戰爭伊始就保持絕對沉默,在敵軍攻擊的戰略要點潛伏,然後出現在敵軍後方。

唯一目標,摧毀敵軍指揮中樞,徹底遏制他的第二波攻勢。〖ht〗

袁朗在用儀器搜尋地面的動靜,他終於向吳哲做了個手勢,吳哲開始發報。

薄霧之下的廢墟,袁朗正在幫吳哲拿出裝備,除了調頻電臺外,一具大功率的雷射指示器佔了相當的體積,那是為給遠端精確打擊提供定位的。

許三多和成才已經開始在警戒,他們儘可能像貓一樣輕捷。

他們現在已經出現在敵軍陣地的後方,因為處在遠端打擊範圍,地表幾乎看不見什麼大規模的部隊集結,遠處仍傳來沉悶的炮擊聲。

霧氣嫋嫋下,瞄準鏡裡的敵指揮陣地,偽裝良好,絕不是我們常見的千軍萬馬抖雄風,說白了它幾乎與這個廠區渾然一體,得很仔細才能從一些地表跡象中發現地下的規模。

袁朗和吳哲在架設儀器。

吳哲:「手動引導容易暴露。」

袁朗:「要精確到點,最好不過手動引導。」

連袁朗在內都做著戰前準備,吳哲開始操作他的儀器。

普通一兵的許三多仍然沒事幹,也就是說他在警戒,他從隱蔽點觀望著那龐大的廠區。固然是一個一觸即發的警戒狀態,可許三多的神情多少有些不安,他茫然地看著那龐大的、一半成了廢墟的廠區。

〖htk〗許三多是個農村兵,袁朗是隊長,這世界上幫他最多的人。帶一堆儀器的傢伙是吳哲,如果不是這時候他一定開很多玩笑。成才是他的老朋友,唯一還在身邊的老朋友。別的老朋友……不抱幻想地說,在這場戰爭中,他們已經犧牲了。〖ht〗

雲層裡一架超音速戰鬥轟炸機呼嘯而來,這個投射工具看不出任何的不安和迷惘,實際上它像一個箭頭,向目標點投射出另一個箭頭。

僅僅在雲層外露了幾秒鐘,而後機首上仰又沒入了雲層,一個小迎角投彈。

第二個箭頭——一個流線型的拋射體順著飛行慣性仍在推進,它滑近了一段距離,制導頭開始檢索,然後彈翼彈開,它現在已經確認了方向,開始靠自身的一級動力推進。

蒼茫的大地從彈頭下一掠而過。

吳哲早已經用雷射指示儀精確到釐米地對準了目標,可為避擴音前暴露,他不敢開機。

袁朗:「距離二十五公里,二點七個馬赫。」

吳哲用一隻發抖的手湊上了開關,但是袁朗伸著的手做了個否決的動作。

袁朗:「十七公里。」

吳哲:「進入引導範圍了!」

袁朗沒動作,吳哲擦擦汗,緊張地看著袁朗伸著的那隻手不疾不緩地依次把五個指頭全部曲下,那種節奏讓吳哲快要窒息。

袁朗:「開!」

吳哲開機,肉眼不可見的指示光束照射在他校訂的目標上。但他們是在一個光電儀器成林的地方,這樣幹實在跟明火執仗差不多,一具光電偵測儀立刻向他們的方向轉了過來,一隊武裝的小小人影從隱蔽的地下出口裡現身,向這邊衝來。

三支槍口向衝過來的敵軍瞄準,吳哲仍保持著光束定位,看來把他頭剁了也會讓引導束一直保持在那個方向。

第一發子彈貼著他的頭頂劃過。

「砰」的槍聲一響,遠處那個臥射的敵軍扔槍翻倒,成才還擊了第一槍。

那邊的機槍開始轟鳴,袁朗和許三多仍不開槍,只有成才仗著狙擊步槍的遠端和精確做彈無虛發的還擊。

槍聲忽然稀疏下來,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一個不祥的聲音,一個衝在前沿計程車兵回望,被成才毫不客氣地一槍撂倒。

然後安靜下來,打了第一槍的成才似乎也打了最後一槍。

空中高速彈體撕裂空氣的聲音籠罩了敵軍偽裝良好的指揮陣地。

那發鑽地彈用近千米的秒速飛臨了目標上空。彈體熾熱,但是彈體裡的儀器在做著冰冷的計算。

發現引導束,鎖定,一級推進器脫離,二級推進器加速。

尖錐形的彈頭在瞬間又加速了一倍,以致周圍的景觀都成了模糊的影像,它呈一個垂直角照著目標點扎了下去。

擊中了,廠房一掠而過,水泥地面瞬間便被穿透,像是紙糊,影像忽然一片漆黑。

它鑽入了地底,但仍在繼續,它必須達到事先標定的十五米定深。

一片死寂,近處的人看著地上新開出的一個洞,並不大,還不到一米直徑的一個黑黝黝洞口,深不見底,硬點攻擊並不會造成太大的進口。

靜候的幾秒鐘格外漫長,連成才也停止了射擊而屏息靜氣地等待著一個結果,畢竟他們花了那麼多精力才發出這一彈。

攻擊他們的守軍也在回望,當沉寂的時間已經遠超過常規彈的引爆時間時,僥倖心理就暗示他們這是一發臭彈,攻擊他們的人從地上爬起來回歸攻擊位置,幾個人走向那處洞孔試圖往裡打量。

然後猛然的沉悶爆炸,大塊的鋼筋水泥從那個孔洞裡噴濺出來,大地被搖撼,廠房上還殘存的玻璃成了碎裂的晶體譁然掉落,然後鋼筋水泥的碎塊下雨般砸落在整個廠區範圍內。

這只是被波及的地表,真正爆心的地下發生了什麼沒人看見。

吳哲在震動中扶住快要塌架的雷射指示儀,同時開始檢索訊號。那三個人穩穩地盯著爆炸中奔跑閃避和摔倒的敵軍,監視著那一片混亂。

吳哲終於從自己的光電世界裡還神,語氣激動得有些失常。

「訊號源中斷!」

袁朗一躍而起:「撤退!」

敵軍的反應不比他慢多少,槍聲又開始響起,幾發近彈剷下了斷牆上的磚屑,對手是那類被砍掉了腦袋仍有戰鬥力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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