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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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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才打四百發?我們空降兵那塊是九五突擊步槍,每天早上就打四百發!打完了再去吃早飯!今天可以上槍了吧?我一槍在手,讓他們知道老a也不過如此。"

吳哲:"嗯,我也等著。我手槍左右開弓二十五米不帶瞄的。"

成才:"我是狙擊手,跟老a對抗我是斃敵最多的。他在我們團常指導夜間射擊。"

他們立刻把自己鼓舞得很有鬥志了。

樓下的哨聲忽然尖厲地吹響了。隨後是齊桓冷酷的喝令聲:"緊急集合!"

許三多和成才條件反射地已經開始穿衣服。

拓永剛和吳哲跳下床來穿衣服,不可謂不迅速。

這時許三多和成才已經裝束停當拉門就跑了出去。拓永剛和吳哲上衣還根本沒上身,更別說武裝帶了,兩人都愣住。

吳哲忽然笑了:"27以後不吹了,咱們吹完牛讓幾個小步給斃掉。"

許三多和成才是第一對沖下樓的,周圍還是一片夜色,最奇怪的是一個人也沒有,連哨兵和剛才吹哨的齊桓也沒有。多年來已經養成習慣了,兩人立正站著。

往下的人基本速度等齊,絡繹不絕地衝了下來,大家自行地開始列隊。仍是一片空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支剛集合的隊伍已經有點鬆動,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拓永剛張望著:"剛才那集合哨吹的是咱們嗎?"

"是咱們。"

"沒人啊?怎麼沒人啊?"

"開玩笑吧?"

"誰開這種沒品味的玩笑?這是軍隊,你當你還在唸大一呢?"

隊伍的嗡嗡聲越來越大,連成才也已經開始東張西望了。只有許三多筆挺地站著,曾經獨自撐住一個連隊的人,已經習慣做事不是做給人看的。學員們還在聊著:"我看你昨天穿著陸戰服,你是陸戰吧?"

"對,你哪?"

"傘兵……這我同屋,他學歷邪乎。"

交頭接耳得正熱鬧,一個人影慢吞吞地從樹叢後踱了出來,那是袁朗,眾人訝然中都沉默下來,顯然袁朗已經在樹叢後待了很久了。

"你們完了,我是教官。"

如果剛才大家還算知錯的話,他這麼一句話加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已經讓人為之氣結。齊桓拿著記分冊出來,站在袁朗身邊。

袁朗宣佈:"扣吧。每人倒扣兩分。我說我們的規則,做好事沒分加,做錯事扣分,一百個積分,扣完走人。兩分本來是給大家見面禮的,佇列中不交頭接耳好像是新兵連就有吧?"

他在每一個人面前踱過,並且伴之以那種幸災樂禍的注視,散漫而不在意,看起來是存心讓人更加惱火.齊桓刷刷地在記分冊上打著叉,到許三多面前停下。

袁朗:"這個不扣了,這個真沒動。"

齊桓:"已經劃上了。"

袁朗:"那沒辦法了。沒問題吧,42?"

許三多:"沒問題。"

齊桓:"上級問話,說是或者不是!"

許三多:"是。"

袁朗看著許三多,後者的眼光並不憤怒,倒像有些惋惜。

袁朗:"你在想怎麼突然成了這樣,以前跟你說那些,是不是隻是手段。"

許三多不說話。

袁朗嘆了口氣說:"我有苦衷的,士兵。千萬別認為我存心這樣對待你們。我最不願意的就是被你這樣計程車兵誤會。"許三多沉默,但對方眼裡的失落之意愈熾,他也就愈撐不住。

"什麼苦衷?"許三多剛說完就後悔了,因為袁朗露出一種可算讓我逮著了的得意表情:"扣五分。"袁朗簡直有點沾沾自喜,為了許三多在佇列中交談無關話題和企圖與教官套近乎。

齊桓有種奇怪的表情,但在分冊上刷刷地記著。而從這時起袁朗再也不看許三多,儘管後者的表情終於從惋惜成了憤怒。

袁朗:"規矩是我定的,這幾個月你們完全由我支配,就是這樣。現在跑步。"

這個佇列在做全負重的狂奔,袁朗輕鬆之極地後來者居上,因為他和齊桓都坐在越野車上。

袁朗:"跟上跟上!跟不上都扣五分!"

那支隊伍已經跑散了架。

成才:"你見過嗎?跑步的時候,主官居然坐在車上!還喝茶?"

吳哲已經一頭栽倒在地上。

許三多狂跑,幾乎與那車齊平。袁朗毫不客氣地讓齊桓保持著中等車速,一邊吹涼正要下嘴的茶,他根本沒把這些玩命奔跑的學員放在心上,表情上寫著。

那樣的自得足以讓許三多忘記疲勞,只剩下機械而無目的地奔跑。

我很失望,而且剛明白以前我不知道什麼叫失望。我很慶幸六一沒來,他那樣純淨的人不該體會這樣的失望。我很想念六一的右腿,六一居然為了這樣的未來失去了一條腿。

一隊人,一個個腮幫子咬得繃出了咬肌。齊桓宣佈往後的訓練日程:"早中晚十公里負重越野各一次,早晚俯臥撐、引體向上、仰臥起坐、貼牆深蹲各一百個,早晚四百米越障、徒手攀緣各一次,全部專案要求全負重高於二十五公斤,全部專案要求在用餐時間前做完,因為,不能影響每天的正常課目訓練。"

袁朗在他的隊伍周圍晃悠著:"全體倒扣一分,這算是立正嗎?"

那支隊伍強打起精神立正。

袁朗:"別再讓我抓到把柄了,我都勝之不武了。"

齊桓刷刷地在記分冊上划著叉。

學員們站著,而且沉重的背包一直就沒有解下來過。

袁朗是最爛的教官,這位中校的領隊才能甚至帶不了一個班,第一天他在眾目睽睽下玩弄感情就已經犯了眾怒,所有人堅信在連隊,第一個季度他就得走人。但在這裡,正像他說的,他完全支配我們。

這支隊伍三個月的磨難就這樣開始了。

他們經常剛剛解下背上那要命的背包,就靠在了一張張課桌的旁邊,接著聽教官講課。

他們的座位前,總有一攤汗水在不停地流。而且,每天課後作業的成績,也會記入總分。慢慢地,一屋子的學員最後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他們只是無力地看著袁朗。有人在暗暗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有人在狠狠地擰著自己的人中。

忘了,全都忘了,現在沒人記得之前的光榮與理想,只盼著吃飯和睡覺。我恨他。我們很窮,現在連僅有的尊嚴也被他拿走了。

一個星期的時間漫長得就像一年,但沒有一個人放棄,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星期天的休息,那可以補充消耗殆盡的體力,迎接下一個星期。

四個人坐在床沿,明明困頓之極卻沒一個人睡,他們在等待什麼。

拓永剛:"棺材釘還沒出過聲……"

吳哲:"烏鴉嘴!"

拓永剛輕扇了自己一下,居然就認同了此罵。這時熄燈號響起,齊桓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著:"熄燈!別讓我說第二遍!"

拓永剛一個虎撲到開關前,把燈關上。然後全體屏息靜氣。

齊桓的腳步聲遠去。

拓永剛:"他沒說,也許是忘了。"

吳哲:"能作踐我們的事情怎麼會忘了?只是壞也有個限度,咱們唯一沒被取消的也就是明兒這個星期天了。"

拓永剛他已經輕鬆地哼唱起來:"反正他沒說,他沒說。明兒星期天,星期天。"天字剛出口,他已經鼾聲如雷。

只有袁朗和齊桓沒睡,他們在樓下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漆黑的宿舍。夜已經越來越深了,他們倆在按計劃實施著自己的工作。

齊桓問:"現在嗎?"

袁朗說:"現在。"

"熄燈號剛吹兩小時。"

"我會看錶。"

齊桓頗有些愁眉苦臉:"隊長,我什麼時候能恢復自由?"

袁朗:"現在不自由嗎?你很自得呀。又不用跟班練,訓練強度還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

齊桓:"那你給我加大二十倍!"他看起來真是很苦惱,"隊長,我現在剛發現我是個壞人,壞得得心應手,這可真把我嚇著了。"

袁朗:"我比你還壞,壞得出口成章。"

齊桓:"我不是在開玩笑。"

袁朗:"覺得自己有壞水是好事,正好提前反省。你當誰的理想是做壞人嗎?都是出自好的目的可踏錯了步子——順便說一聲,以為跟我聊天我就忘了看時間嗎?"

齊桓看他一眼,吹響了哨子,那一聲哨響淒厲之極。緊急集合!!

許三多和成才一躍而起,那兩人仍在沉沉地睡著。

許三多一邊穿衣服一邊對他們著急地喊道:"緊急集合!快點,緊急集合!"

許三多的呼喊把他們叫醒了,吳哲和拓永剛終於爬了起來。

"幹什麼?"吳哲暈暈然的。

"緊急集合!"說話間成才和許三多已經抓起背包,衝了出去。

拓永剛說:"不是今天休息嗎?"

吳哲也是一臉的惱火:"緊急集合還需要理由嗎?"

拓永剛可慘了,索性光著膀子把衣服套進去,然後急急地往外跑。

操場上,已經站了四五個學員。

袁朗手裡拿秒錶,嘴裡宣佈道:"從現在起,晚到者扣去兩分。"

齊桓一邊看著那些遲到的後來者,一邊毫不留情地在記分冊上不停地扣下他們的分數。

拓永剛是最後一個,正要衝進佇列被袁朗攔住了:"這個扣五分,歸隊吧。"

這支隊伍總算站齊,意志鬆懈睡眼惺忪,但最大的特徵是怒髮衝冠。袁朗看著這支隊伍說:"緊急集合是有原因的。剛知道個好訊息,急著告訴你們。"

好訊息三個字讓人們的火氣稍小了一點,精神稍振作了一點。

"我剛看天氣預報,發現明天,不,現在該說今天,是個大晴天。"

大家等著,當終於明白好訊息就是天氣預報時,立刻也就超出憤怒了,何況袁朗還是一臉無辜加天真的表情,像他慣常的作惡那樣。

"你們不高興嗎?這樣好的天氣,我臨時決定加個餐,來個五十公里強行軍。"

憤怒在每個人臉上一潮接一潮地湧,湧到後來就成了絕望。

"報告!今天休息日!"

袁朗:"教官有權隨時做出變更。不熟悉規則,扣兩分。"

拓永剛:"報告!"

袁朗:"27發言。"

拓永剛:"為什麼不提前通知?"

袁朗:"我剛看的天氣預報。在佇列中不聽教官說話,扣兩分。"

吳哲:"報告!"

袁朗:"39發言!"

吳哲:"這個時間誰播天氣預報?"

袁朗:"哪都有。光電碩士,我榮幸地通知你我們已進入資訊時代,所以我是上網查的,不能跟進時代,以及質疑教官,五分。"

他的用詞和語氣缺德到這種地步,吳哲是被成才硬給拉回佇列裡的。

袁朗:"41在佇列里拉拉扯扯,兩分。"

許三多:"報告!"

袁朗:"知道你跟41關係好。抱不平?"

許三多:"不是!"

袁朗:"說吧。"

許三多:"我們可以跑,再累也能跑……可是幹嗎這麼對我們?……我知道您不是這樣的……您跟我說生活是有意義的,我的夢想在什麼地方等著我……不是這樣的夢想……說這種話的人也不會這樣對我們。"

袁朗:"十分。"

齊桓一筆戳空,在分冊上劃了一道,抬頭看著袁朗,而後者現在還和許三多眼對眼看著。

齊桓:"理由?"

袁朗:"過於天真。"他是一字一咬牙地說的,說完了許三多一閉眼,兩道眼淚流了下來。

袁朗在佇列前踱著,時面向時背向,看來是打算好好發揮一下:"嚴將嚴兵,這裡就是這樣的帶兵方針!做得鬼中鬼,方成人上人!你們有不服氣的,就回憶一下我的兵在對抗中把你們收拾成什麼樣子!然後給我服服帖帖邁開你們的腿!技不如人還要窮叫喚……我的車呢?"

袁朗的車正好開過來,袁朗將一個佇列扔在那,上車而去。

許三多仍站在那。

齊桓:"歸隊。"

許三多歸隊。

凌晨的山野裡,這樣的奔跑傷感而又憤怒,從邁開第一步就帶著讓人崩潰的疲倦。兩輛野戰救護車緩緩跟在後邊。在奔跑中他們自由一點,可以說話。

"許三多,別難受了。他以為他在罵你,可天真不是壞事,只被他這樣的人當做壞事。"吳哲寬慰許三多。

"沒難受……叫我42。"

拓永剛豁出去了:"扣,扣又能怎麼樣?他好意思說嚴將嚴兵?火星來的嚴將這時候開著車聽音樂!"

確實,前邊袁朗的車上音樂響得讓人煩躁,如果不是這種心情也可說蠻好聽的。

吳哲:"我也帶過兵,也挺狠。到這看,只能說心理陰暗……許三多,碰上這種人可以失望不要難受,他願意活在陰溝裡邊。"

許三多:"我好了,真的好了。"

吳哲:"挺不住就一躺,上救護車,那個他不好扣分。"

許三多:"我不上。"

成才:"我也不上。"

吳哲苦笑:"那我也只好不上。"

拓永剛:"跑死我也不上。跑死正好走人,我爬也爬回空降兵!噯噯!"

吳哲忽然難受起來,跑到路邊嘔吐,拓永剛過去,許三多和成才也過去。袁朗將車停在路邊,對他們摁著喇叭,從車裡伸出腦袋說:"不要裝著照顧病號來躲懶!"

晨光初起,照耀著這支怒火滿腔又油盡燈枯的部隊。已經到了沒有人煙的地區,大部分人那點精力已經在幾天前就耗光了,一名學員晃了晃就倒在路邊。幾名衛生兵從行駛的救護車上跳下,將他抬進救護車。

吳哲被成才和許三多用背包繩拉著,拖著在跑。

許三多竭力拉著身後那個人,竭力地在跑,忽然覺得手上輕了一下,一看,成才騰出手幫他接過了大半的分量。一直一聲不吭的拓永剛也忽然一聲不吭地也倒了下去,許三多從吳哲身上解下一條背包繩,看來他們只好一個拖一個了。袁朗把車停在路邊,衝著齊桓大聲嚷嚷,那明顯是嚷給所有人聽的。

袁朗:"下次招兵別迷信什麼老兵老部隊了!直接上地方找幾個老百姓!也不能跑成這熊樣!"

吳哲搖晃著站起來,一把推開許三多,和兩個人一起抬著拓永剛開始狂奔。

那一句話也惹毛了所有人,有人吼,有人罵,但統一的動作是成倍速地加快了速度。躺在路邊的學員推開扶他的人,亡命地再次奔跑。正在救護的衛生兵趕回去發動他們的汽車,因為眼看就要被拋在後面。車後廂里正打點滴的那名學員拔下針頭,跳下車就跑。衛生兵看著變得空空蕩蕩的車廂,瞠目結舌地招呼自己的同伴。

衛生兵急了:"追追!還讓兩條腿的甩了!"

山頂山風吹拂,袁朗看著這支搖搖欲墜的隊伍。學員們正在報數,一個個數字從筋疲力盡或神志模糊的人嘴裡傳來。齊桓點數完畢,向袁朗敬禮。

齊桓:"報告,應到四十二人,實到四十二人!"他自己都有點驚訝沒人掉隊。

袁朗點點頭,看看那支迎風屹立雖未丟盔棄甲卻也相差無幾的部隊,相處一週,他第一次用不帶戲謔的眼光去看他們,而平常他看人時總像在醞釀著惡作劇。

袁朗:"讓車開上來,他們坐車回去。"

齊桓:"是!立正!稍息!向右轉!目標,公路集結點——出發!"

那個佇列從袁朗身邊走過,沒有人正眼看袁朗一眼,偶爾掃到他身上的眼神也充滿怨恨。袁朗無奈地嘆氣。

後車廂裡,成才給拓永剛小口小口地灌著礦泉水。吳哲已經恢復了一些,虛弱地看著許三多微笑。

吳哲:"明知道這沒意義,你怎麼還能跑下來?"

許三多:"都跑下來了。"

吳哲:"你跑,是為目的,眼裡有,心裡也燒著。我們跑,怒髮衝冠,要證明自己確實不凡。他呢,一步一步,就是跑。"

許三多:"本來就是步兵,本來就是一步一步,步兵就是一步一步跑。"

吳哲:"我們都灰了心了,現在就是賭口氣,訓練一完沒人在這多留一天。你們呢,要留下來嗎?"

成才:"當然。"

許三多:"不知道。"

吳哲:"這地方爛到根子裡了,人也不善良,不合適你們。"

成才:"我們付出很大代價才來的。"

吳哲:"在這,最大的代價就是自己也變得不善良。"

許三多:"不會的。我們現在都挺著,就是知道放棄是不對的。我們也知道教官是不對的,知道不對為什麼還要去做錯呢?"

吳哲愣了一會兒:"我真是佩服你的天真啊,許三多,不過這次是好話。"

袁朗和齊桓的車超過了他們,吳哲的笑臉也頓時拉了下來。

五十公里的一個來回下來,這個倒霉的星期天已經十去八九,剩下那點時間也許還不夠恢復到學員們能自行爬回床上。仍然得在樓下邊列隊,袁朗一直到佇列排好才從車上下來,慢條斯理地走過。

袁朗:"今天你們還算讓我滿意,所以有個小小的獎勵,每人加兩分。"

正如他所預期的那樣,這兩分加得佇列裡的人恨意熾然。可這跟袁朗沒關係,他施施然地走了,並且沒忘了拿走他的野外保溫瓶。

齊桓:"解散。救護車暫時就停在這裡,有不適的人可以現在就醫。"

他剛說完,隊伍散去,走向救護車的人接近了半數。

許三多和成才一人一個把吳哲和拓永剛攙了起來,往樓上攙。拓永剛兩條腿拖得如劈了胯的山羊,人也是前所未有的失意:"我算是明白了。那個分沒什麼好掙的。他說扣就扣,說加就加,什麼規則等於放屁。"

吳哲:"也就是他讓你留就留,他讓你走就走。"

拓永剛:"讓他滿意……嗨,原來我們吃了這麼多苦是為了讓他滿意。"

吳哲:"噯噯,老拓別哭。"

拓永剛:"誰他媽哭?我就是不知道幹嗎來了……我幹嗎不在空降兵好好待著……現在正是訓練緊的時候……藍天白雲,一開一片花……我怎麼就空投到這泥潭裡來了……"

他本來是真沒打算哭,結果讓吳哲安慰到想哭,最後成功地把自己說哭。

吳哲:"三多,成才,你們別光悶自己心事,也哄哄他呀。"

拓永剛:"他們懂屁。被人當狗欺,還欺得受寵若驚。我說你們倆,以前過的什麼日子?是不是還把這當天堂了?"

成才:"不是空降兵,對藍天白雲天堂泥潭都沒有興趣。"

許三多幹巴巴地安慰他:"以前過得很好。我們也很想以前的部隊。"

"平常心平常心,你們怎麼還有這份力氣……"

樓下一聲暴喝把他打斷,那是齊桓:"進屋沒進屋的都聽清楚,明天實彈射擊,成績列入總分!"

樓上樓下怔住的絕不止在這樓梯口拖磨的四個。

拓永剛抹一把奪眶欲出的淚水,他已經忘了哭了:"他說什麼?"

許三多:"明天實彈。"

拓永剛:"不用跑三個月了?還是我幻聽?"

吳哲:"我想他們子彈快報廢了,借咱們消耗點。"

拓永剛站了起來,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也不用人扶了:"我想是時候讓他們知道天底下還有其他的部隊了。"

這大概是全體學員的同一反應,齊桓沒事人一樣走了,而所有人心領神會地交換著眼神,那有些像在提前預支著勝利。

〖htk〗四十二個人來自四十一個好鬥的團隊,通常還都是該團隊最好鬥的傢伙。追著越野車屁股吃灰不是光榮而是汙辱,一多半的憤怒是因為死老a居然連槍都不派一支。〖ht〗

成才在窗邊,看著極遠的一點星光,不是發呆也不是在惆悵,他在練目力。

拓永剛在閉眼養神,活動著指關節,看起來很有修行的樣子,可說的全是沒什麼修行的話:"這回我要讓死老a見識。我槍械全能,我能用十一種槍械打出接近滿分的成績,你們呢?"

許三多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我們沒有十一種槍械。"

吳哲笑,他總算是在床上,但雙手上各攤了一本書平舉著,在練穩:"你別被他嚇著。打好一把槍就行了,自己手上那把。"

許三多的床微微地動,翻上了上鋪。

吳哲:"你睡覺嗎?"

許三多:"嗯。"

吳哲:"這麼有把握?"

許三多:"是沒把握。我太久沒摸槍了,現在補也沒用。"

拓永剛:"什麼太久,就一星期。"

許三多:"半年。"

成才:"我也是快半年沒開過槍了。"

許三多:"你至少還摸到槍,有槍感。"

成才:"那也是八一槓,明天是九五式。"

吳哲:"那你……天天在摸什麼?"

許三多:"掃帚。"

他有些不大開心地睡去。拓永剛和吳哲面面相覷。

"早說那個記分沒有意義。平常心平常心。"

說是這麼說,我是四十二個中被扣分最多的人。十分之一的分數竟然因為那麼一個原因被扣掉了——過於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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