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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劫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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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萬里無雲,正午的陽光普照大地,在山巒峰嶽、曠野古道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

在人跡稀疏的官道上,一小隊衣甲鮮明的騎手拱衛著一輛窗門緊閉的馬車,正順著官道徐徐向東而行。

行進中翠綠窗簾突然被撩起,露出一張秀氣豐美、有如明珠乍現般光彩奪目的少婦面龐。只見她探頭望向馬車旁那名年輕英俊的將領,聲意中透著幾許無奈:「夫君,千里相送,終須一別,就送到這裡吧。」

那將領勒住馬,抬手一舉,十幾匹戰馬立刻停下腳步,整齊如一。那將領身材魁梧,將牛皮軟甲撐得緊繃如鐵甲,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帶著一絲孤傲和驕橫,只有在望向妻子時,他那亮若晨星的眼眸中,才泛起一絲難得的溫柔。

他稍稍俯下身來,望著妻子略顯愧疚地小聲道:「好吧,那就送到這裡了,自己萬事小心。待邊關止戰,我再回北京接你們。」

少婦點點頭,從乳母懷中抱過女兒,握著僅胡三個多月大的孩子小手,向丈夫揮手道:「嬌嬌,快跟爹爹道別,讓爹爹早點來北京接咱們。」

原來這對年輕的夫婦就是明珠郡主和西將軍武延彪的公子武勝文。明珠自從無望地離開雲襄,回到北京後,拖了兩三年終究還是遵從了父王的安排,嫁給了武勝文。婚後第二年便誕下一女,因為最近有線人報稱,瓦剌大軍正在蠢蠢欲動,而大同守軍卻還糧餉不足,所以武延彪決定送明珠郡主回京探望父母,並讓明珠趁機向福王催討糧餉。

武勝文原本要隨明珠回京,但瓦剌大軍既有異動,身為虎賁營將領的他不能擅離職守,因此他只好送別妻女,看看前面已是坦途,他一聲高喝:「武忠!」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縱馬來到武勝文跟前,拱手應道:「屬下在!」武勝文沉聲吩咐:「夫人就交給你了,一路上小心伺候,不得有任何差池!」

「武忠明白!」武忠連忙拱手答應,他的父母皆死於瓦剌人之手,後被武延彪收養,改名武忠,與武勝文情同手足。武勝文看看天色不早,又對眾將士叮囑兩句,這才與妻女揮手道別,目送眾人往東馳去,直到再也看不見車馬了,他這才掉轉馬頭,與兩名隨從飛速趕回大同府。

馬車繼續向東而行,黃昏時分已進入河北地界,來到一處名為十里坡的小鎮打尖。小鎮上只有一條小街,街道兩旁稀稀落落地住著十幾戶人家,街尾有一座兩層的小樓,就是鎮上唯一的客棧兼酒肆了。

武忠帶著十幾名兵座來到客棧,立刻就將樓下的大堂擠得滿滿當當。小二和掌櫃連忙殷勤伺候,一邊安排明珠和乳母去二樓客房歇息,一面讓廚下為眾軍爺準備酒菜。

十幾個人散坐開來,立刻佔滿了大堂中不多的幾張桌子,這酒肆的生意看來並不好,除了一個在角落伏桌酣睡的流浪漢,竟再沒有其他客人了。幾個兵卒見桌椅不夠,便來到那流浪漢的桌前,拍著桌子叫道:「起來、起來!這間客棧已被咱們包了!」

那流浪漢從睡夢中驚醒,懵懵懂懂地抬起頭來,對眾人賠笑道:「我就在邊上喝點酒,不打擾眾位軍爺。」說著端起酒壺蹲到角落,知趣地讓出了桌子。

「走走走!天快黑了還不滾回家去,小心醉死在這裡!」一個兵卒不耐煩地攆道。

「小人浪蕩江湖,哪有家可歸?」流浪漢苦澀一笑,眼中盡是黯然和蕭索。

武忠見他雖然落泊潦倒,但依然有一絲優雅和從容,想必是家道中落的破落戶。他心生同情,對幾個兵卒吩咐道:「既然相遇,就是有緣。賞他一壺好酒,今晚他要是沒地方可去,就留在這裡吧。」

「多謝將軍!」那流浪漢連忙拱手道謝,他嘴裡謝得誠懇,眼中卻並沒有一絲感激。

「不必客氣。」武忠擺擺手,正要問對方姓名,小二已端上酒菜。眾兵卒立刻給他倒酒,一陣忙亂下來,他早將那流浪漢忘到腦後了。應景地喝了兩杯酒,武忠推杯而起,道:「明日還要趕路,大家少喝一點。」

「將軍是不是太小心了?」一個滿臉絡腮鬍須的老兵笑道,「這裡到京城皆是一馬平川的坦途,將軍還怕有強盜出沒不成?」

武忠沉聲道:「小心為上。平安地將夫人小姐送到京城後,我再請眾兄弟好好喝上一頓。」說著他拍拍手:「掌櫃撤酒,今日就喝到這裡了。」

滿臉滄桑的掌櫃慢吞吞地過來,對武忠皮笑肉不笑地道:「將軍就讓弟兄們放開肚子喝吧,沒準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喝酒了。」

武忠聽他說得奇怪,正待呵斥,陡然發現掌拒的眼眸中,滿是貓戲老鼠的嘲笑。花容月毛打-他心中一驚,忙一躍而起,頓感頭重腳輕,差點摔倒,他大驚失色,連忙呼道:「酒裡有古怪,兄弟們快抄傢伙!」

幾個兵卒應聲抄起兵刃,誰知尚未站起就摔倒在地,客棧中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地聲,片刻後就只剩下武忠還勉強站在那裡。

這時就見方才那流浪漢施施然地站起身來,掌拒連忙上前表功:「公子算無遺策,一點蒙汗藥就足夠了。」

流浪漢不以為意地淡然一笑,負手道:「去將郡主請下來吧,記住,千萬不可對郡主無禮。」那掌櫃點點頭,立刻帶著小二和廚子登上二樓。

武忠見狀一聲怒吼,揮刀便砍向那流浪漢,誰知刀方出手,那流浪漢已遠遠避開,身形步法飄逸迅捷,遠非武忠可及。武忠自忖自己就算沒有中蒙汗藥,只怕也碰不到對方一片衣角,他不禁怒喝道:「誰敢動夫人和小姐,咱們鎮西軍上下決不會放過他!」

流浪漢一聲嗤笑:「別拿鎮西軍來嚇我,遲早我要將它連根剷除。」

說話間小二和廚子已押著明珠和奶孃下樓,明珠原本還神情泰然,但下樓後見到那流浪漢,頓時面色煞白,失口輕呼:「是你!」

「正是不才!」流浪漢對她得意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郡主旅途勞頓,我已在門外備下馬車,恭請郡主到不才那裡歇息幾天再走。」

明珠盯著流浪漢恨恨道:「你別得意,我夫君一定會來救我的!」

「是嗎?我到希望會有另一個人來救你。」流浪漢意味深長地一笑,眼裡滿是調侃。明珠臉上一紅,一言不發抱著孩子便隨小二和廚子出門,坦然登上了門外停著的那輛馬車。

這當兒掌櫃已來到流浪漢面前,打量著倒在地上的兵卒,陰***:「公子,剩下的粗活交給小人來處理吧。」

流浪漢深深地望了武忠一眼,淡然笑道:「難得這位小將軍賜我一壺好酒,還容我在此過夜,塑膠布來要難為他們了,咱們走。」

老掌櫃悻悻地瞪了武忠一眼,隨著流浪漢轉身便走。武忠頭腦雖然清醒,但手腳痠軟,想要追趕是萬萬不能,眼看明珠和奶孃被押上了馬車,他急忙沖流浪漢的背影高聲喝問:「閣下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可否留下個名號,讓小人回去也好向武將軍有個交代!」

流浪漢本已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來,對武忠悠然笑道:「將軍聽說過千門公子麼?」見武忠茫然搖頭,他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將軍真有點孤陋寡聞,也難怪,千門公子傲嘯江湖之時,將軍大概還未成年吧。」說到這他頓了頓,傲然道,「千門公子襄,正是區區不才。」

大同鎮西將軍府內,武延彪翻來覆去看著手中的信函,那是俞重山寫給他的推薦信。在信中,俞重山對公子襄推崇備至,並詳細敘述了他率剿倭營大勝倭寇的事蹟。雖然武延彪知道俞重山不會輕易推崇一個人,不過他依舊不相信面前這其貌不揚的文弱書生,會有什麼過人之處。

「嗯,既然俞將軍如此推崇在下,你就留在我帳前聽用吧。」武延彪放下信函,眼裡滿是不以為意的冷漠,他看起來跟俞重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飽經滄桑的臉上,像是戴了層面具般木無表情,喜怒完全不形於色。

武延彪顯然對一身戎裝的趙文虎和李寒光更感興趣,憑著他領兵多年的直覺,他敏銳地感覺到面前這兩名年輕軍官,定是俞家軍的骨幹和精銳,俞重山在信中對他們卻沒有半句誇讚之詞,只說他倆是自願追承隨公子前來投奔的將領,是公子襄在剿倭營時的左膀右臂,他們的調令兵部隨後就會送到。

武延彪審視的目光最後落到面前這文弱書生的臉上,見他並沒有尋常書生的畏縮和膽怯,也沒有文人慣常的恃才傲物和狂放不羈,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其從容鎮定令眾人側目。武延彪不禁在心中暗忖:這小子究竟有什麼過人之外,竟能得俞重山的推崇和兩名虎將的追隨?

對於武延彪的冷漠,雲襄毫不意外,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推薦信,三兩下撕成碎片,然後對武延彪笑道:「這封推薦信,只是在下求見武帥的敲門磚,如今它已完成了使命,武帥不必再將它放在心上,更不必因為這封信就對在下另眼相看。」

武延彪捋著頜下三縷青須略一沉吟:「嗯,本帥帳前正好缺一名書記官,公子就暫且委屈一下吧。」書記官通常只負責記錄一下會議紀要、替主帥撰寫官函和奏摺,完全沒有過問軍事的權力。

武延彪話音剛落,趙文虎與李寒光就忍不要替雲襄出頭爭辯,卻被雲襄抬手攔住,就見他若無其事地對武延彪笑道:「在下並非是要到武帥帳前謀一個差事餬口,所以武帥給我什麼名分都不重要,我七日之內從江南賓士數千裡來見武帥,只為一件事。」

「什麼事?」武延彪不以為意地問。花容月-毛-雲襄沉聲道:「我得知瓦剌將以四王子朗多為先鋒,以南宮放為內應,在一個月內進犯大同,而大同守軍卻似乎未做好充分的應站準備。」

「大膽!」武延彪濃眉一挑,拍案質問,「瓦剌乃天朝忠心的藩屬,你口出挑拔之詞,難道不怕本帥治罪?」

雲襄坦然迎上武延彪炯炯的目光,從容反問:「瓦剌真的忠心麼?」

武延彪發現在對方的目光中,並沒有一絲面對位高權重者的自卑和畏縮,這令他有些驚訝,同時也讓他意識到這貌似柔弱的書生面前,任何官威都不起作用,他只得收起官樣話,坦然道:「不錯!瓦剌雖與咱們簽有和約,但並不是咱們真正的藩屬,不過你妄言他們將在一個月內進犯大同,有什麼根據?」

雲襄答道:「武帥駐守邊關,想必對瓦剌大軍的異動已有覺察,當知我所言絕非憑空揣測,並且這一月之期只會提前不會拖後,時間緊迫,武帥當立刻著手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現在不是深究我的訊息來源的時候。」

雲襄身後的李寒光也幫腔道:「是啊!武帥,就算你信不過雲公子,也該相信俞將軍。雲公子在江湖上交遊廣闊,事先得到瓦剌眾人進犯的訊息也不奇怪。」

武延彪淡淡一笑:「鎮西軍駐守大同多年,如何抵禦瓦剌人,難道還要外人來教不成?」抬手阻止雲襄的分辯,他又道,「雲公子似乎對盡收眼底記官一職並不滿意,可藍天你並非朝廷命官,本帥也不能罔顧國法讓你領兵。正好鎮西軍有一支剛招募的新軍在訓練,雲公子與兩們將軍暫時去那裡委屈一下。俞家軍練兵之法天下馳名,趙、李兩位將軍是俞家軍干將,當可助我早日練成精兵。至於雲公子,就作為新年軍營監察官吧,替我監察整個新軍的訓練情況,如何??」

監察官是個可大可小的閒職,雖比書記官地位高一點,卻也沒什麼實權,更不能指揮排程軍隊。趙文虎見武延彪大敵當前卻大材小用,正待為雲襄力爭,卻被雲襄抬手阻止。就見他對武延彪拱手一拜:「多謝武帥重用,雲襄與趙、李兩位將軍,這就去新軍報到。」

三人退出房門,趙文虎便忍不住質問道:「武延彪有眼無珠,如此輕視公子,公子為何不據理力爭,反而答應他做什麼監察官?」

「是!」李寒光也連聲抱怨,「想當初公子第一次見到俞將軍,胸中似有百萬雄兵,三言兩語便激得俞將軍與你打賭,演習場上稍顯身手,更是令俞將軍心服口服,將剿倭營指揮權拱手相讓。這次為何不在武帥面前也露上一手,讓他對你另眼相看?」

雲襄搖頭道:「當初我為了讓俞將軍許我兵權,事先可是下足了工夫。我對俞將軍的脾氣、愛好、秉性以及俞家軍的情況皆調查得清清楚楚,才能一步步照計劃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世上像俞將軍這樣襟懷寬廣、大公無私的將領畢竟少之又少。咱們這次來得匆忙,對武帥的性格、為人幾乎一無所知,若想靠炫技耀能引人注目,恐怕結果只能適得其反。」

三人只顧沿著長廊邊走邊說話,卻沒有留意到迎面走過來的一個年輕將領臉上已然變色。待三人走近,才發現那將領在長廊中央,虎視三人冷冷問道:「三位眼生得的很,不知是哪位將軍的部下?」

趙文虎見對方服飾跟自己一樣,也是個千戶,卻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氣質問自己,便沒好氣地道:「你管不著!」

那將領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們屬雞屬狗,在下原本管不著,不過三位既然在背後非議武帥,在下身為虎賁營統領,自然是要問上一問。」

趙文虎沒想到這年輕的千戶竟是武延彪親衛虎賁營的統領,正好又聽到三人方才的隻言片語,難怪要小題大做了。不過他自忖三人並沒有說任何冒犯武延彪的話,便理直氣壯地反問道:「你說咱們非議武帥,不知是指哪一句?」

那將領一聲冷笑:「你說武帥有眼無珠,就憑這話,我就可以將你交軍法處治罪!」

趙文虎原本是個寡言穩重的儒將,但在得到俞重山提拔重用後,難免也滋長了一些驕氣,何況方才武延彪對雲襄的輕視,在他心目中也當得起「有眼無珠」的評價。見這將領在這等小事上糾纏不休,他不顧雲襄和李寒光的阻攔,哈哈笑道:「不錯,這在鎮西軍不知是什麼罪?該不是洩密罪吧,洩漏了鎮西軍最大的機密?」

「混蛋!」那將領一聲斥罵,左手把扣住趙文虎肩胛,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後扭,欲以小擒拿手將他拿下。誰知趙文虎一個反身擺拳,反手擊向他的太陽穴。那將領不得已放開趙文虎手腕,連退兩步躲過趙文虎兇狠的反擊。

不遠處幾個守衛見二人動手,不約而同圍了過來,那將領抬手阻止眾人幫忙,盯著趙文虎恨恨道:「大家退後,我若不親手將這目中無人的傢伙拿下,就枉為虎賁營統領!」

眾兵卒依言後退,將趙文虎三人圍在中央。趙文虎見狀心中有些懊悔,沒想到剛到鎮西軍報到,就犯了眾怒得罪虎賁營,實在有些不智。自己受點懲處倒沒什麼,就可惜壞了雲公子大事。想到這他不禁對雲襄愧然道:「公子,末將連累你了。」

雲襄坦然一笑:「趙將軍言重了,換了是我,也不會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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