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道:「那我們……」
東‘門’慶道:「什麼都不用做。急什麼!」便與張厚明的老婆孩子扯些家常,到飯點了便跟著吃飯,吃完了飯便找了張藤椅睡午覺,真像到了朋友家一般。
過了下午,張璉帶著張寶從外頭回來,他回村時心情本來就不好,再聽說他哥哥帶了人進村,心頭火起,當面指著張琅叫道:「最近不順心的事一件接一件來,海上的事情就不說了,你弟妹去一趟孃家,到現在都還找不到人!你不幫我分擔分擔,反而去招惹這些來歷不明的人來!我昨天跟你說什麼來著?你都當耳邊風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張厚明和張寶都在旁邊,張琅臉皮掛不住,也跳起來叫道:「是是是!我不該把你的話當耳邊風,我該把你的話當聖旨!我知道你從來看不起我!可我怎麼說也是張家三房的長子嫡孫!雖然我沒你出息,做不了攢典,可我請幾個朋友到家裡住幾天,總可以吧!」
張璉聽了這話氣得夠嗆,他心裡幾件事情同時膠結著,件件都解決不了,被他哥一頂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出不來,抄了根棍子就往張厚明家走!
張琅見他抄傢伙反而有些怕了,叫道:「你做什麼?」
張璉怒道:「我去趕人!」
張琅大怒道:「你趕!你趕!你要是趕了,就是不認我這個哥哥!」
張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要我把你也趕出去?」一句話把張琅說得心裡發‘毛’,張璉不再理他,提了那根棍子就來找那夥客商,到了張厚明家裡,張厚明的兒子說那客人借了張藤椅在‘花’場午睡去了。張璉沒料到那客商竟然不在,氣已洩了兩分。
烏石圍是典型的‘潮’系土樓結構,土樓的中心有一片好大的‘花’場(即廣場),又有西北、西南兩口井,東北、東南兩堵照壁將廣場隔成幾部分,使‘花’場雖大而不單調,張璉找到了‘花’場一問,幾個老婆婆異口同聲指著東南照壁道:「那個王公子啊,他在那邊睡覺呢!」原來東‘門’慶嘴甜,但凡走路遇見的村民都打招呼,好幾個農‘婦’得了這個公子哥兒的稱讚後樂得心裡開‘花’,都把他當佳客了。
烈日過午西斜,東南照壁下在午後便形成一片‘陰’影,地方又通風,又有一個‘花’棚,是整個烏石圍午後最‘陰’涼的地方,張璉跑到這裡,果見‘花’棚下襬著一張藤椅,藤椅上睡著一個人,心裡不禁又好氣又無奈:「這個傢伙,好會找地方!」衝到‘花’棚邊上,卻見東‘門’慶橫躺在藤椅上,垂眉斂目,睡得正香。張璉見他如此,心道:「看來倒像個斯文人,不市儈。只是到了人家圍裡不到半天,虧他睡得著!」拿棍子敲了敲他的藤椅道:「這位客人,請起來說話!」語氣已控制得相當平靜。
東‘門’慶翻了個身,手揮了揮,半睡半醒中道:「有什麼事先放著,我晚上再處理。」
張璉聽得一怔,要推醒他,卻覺得太過無禮,心道:「這人風範不俗,和我先前所料完全不同,看來是個儒商,而且心‘胸’坦‘蕩’,否則如何能睡得這般穩?老大居然能遇到這樣人。」便轉頭回去了。
才從‘花’棚裡走出來,便見張琅匆匆趕來,連連道:「老二,剛才算我說錯話,你……」
他還沒說完,張璉已經打斷他道:「‘花’棚裡睡著的,就是那位王公子?」張琅張望了一眼,應道:「是。」張璉道:「這個人的話,就留他一宿吧,算是盡了地主之誼。」
張琅大喜,走近兩步低聲道:「那生意的事……」
張璉哼道:「不行!」
張璉由驚喜墮為失望,正要再勸,卻聽張寶道:「族長來了!」便望見一個大腹便便的老者走近,正是倉前村的族長張厚德,他和張璉兄弟打了個招呼,道:「聽說圍裡來了一夥陌生人?」
張璉看了他哥一眼,道:「不錯!是我請的客人。」
張厚德又道:「最近盜賊鬧得兇,海上有小尾老許棟,山裡是鄭八蕭晚,聽說最近都蠢蠢‘欲’動呢!咱們村不比其它村,擔負著石下倉大半的干係,你又是攢典,不能出半點差錯的。所以要是沒什麼事情,不要往村裡‘亂’帶人。」
張璉沒好氣地道:「族長把自己的兒子管好就是了,別整天跑縣城給人捧臭腳!至於烏石圍的‘門’戶,有我看著,外賊進不來!」
張厚德眼睛一瞪,眼眶的‘肥’‘肉’顫了顫,終於沒說什麼,冷笑幾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