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璉大喜道:「好!咱們這去與他們會師!」他們趕到倉庫那邊時,東‘門’慶已將庫銀紅貨打包成擔,幾十個挑夫挑了起來正要撤,見張璉領人來會合臉現一喜,再見張璉隊伍後面跟了一堆的人又不禁皺眉,便問後面是怎麼回事,張珀代為回答道:「一些流民跟著我們跑來了,再後面似乎有官府的追兵!」
接著正在前面開道的吳平派人來報:「城‘門’要關閉戒嚴了!」
東‘門’慶吃了一驚,張璉道:「怕什麼!大夥兒一氣衝出去就是了!」東‘門’慶道:「萬一有官軍在前面攔著,就憑我們的人這樣衝出去,勝算不大!」略一猶豫,便派幾個人上高處齊聲大喊:「這裡有吃的!大家來拿啊!」嚷得老遠就聽得見!這等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片刻間滿城‘亂’竄的流民就都湧了過來,見倉庫大‘門’‘洞’開、無人把守,便‘亂’蜂一般衝了進去!
倉內的紅貨‘精’糧都已被東‘門’慶搶先運出,剩下的便是些夯笨的貨物以及粗糧,但流民們見到還是喜出望外,一隊官兵尾隨而至,見到這情形大感驚駭,呼喝道:「盜取朝廷倉糧乃是死罪!你們都不要命了麼!」他們人數雖少,但勝在有武器、有隊伍,流民們既無目標又無勇氣,所以剛才被官兵一趕就散,一轟就逃。這會子人都聚在倉庫內外,聽說倉庫裡有錢糧便都有了盼頭,不僅幾百個人聚在倉庫周圍不肯離開,而且後面還有人源源不斷地湧來,官軍首領在馬上拔刀恐嚇,人群裡不知從哪裡拿了根長長的木棍絆倒了他的坐騎,馬聲嘶鳴中這頭領被摔了下來,幾個流民湧了上去伸腳‘亂’踩,官軍副頭領率眾來救,衝得人群一撥又一撥地‘亂’湧,也就是數十隻數十隻的腳從那頭領身上踩過去,等官軍的副首領將人拖出來時,他的長官早被踩得不***樣,眼見是難活了。
「反了反了!」官軍中有人大叫:「副千戶被這些刁民踩死了!」
「糟了糟了!」流民中有人大叫:「好像‘弄’死了一個武官!」
在一片‘混’‘亂’中,聚集在倉庫內外的流民開始分成幾股衝出這一帶,其中一股衝向了市井,一股衝回了縣衙,另外一股則衝向城‘門’!先到達倉庫的人手中多多少少捧著些財物,後到達倉庫的人離開時則依舊是兩手空空。已搶到東西的恨搶得太少,沒搶到東西的更是不甘罷休!其中的悍勇之輩眼見城內大‘亂’,乾脆衝進市井中燒殺搶掠起來,一開始是逢店鋪館舍才破‘門’,見高牆大院才爭入,到後來也不管高強矮牆,店鋪民居,只要能進得去的便進去洗劫一翻!只半日間整個饒平縣便哀嚎漫天,煙火遍地。
這時東‘門’慶已經衝到了城‘門’附近,他們這一夥表面看來雜‘亂’,其實頗有秩序,吳平為前,東‘門’慶居中,張璉斷後,拿著兵器的人在外,護著居中的挑夫不被人群衝散。
此時並非戒嚴時期,城‘門’守卒不多,主力兵馬又被城中其它事件吸引去了,望見幾百個人奔來,城‘門’官便先餒了,跟著見人群裡閃耀著白‘花’‘花’的反光似乎是兵刃,再聽人群裡傳出鬧鬨鬨的叫嚷聲似乎要攻城,那城‘門’官叫一聲「媽呀」便逃走了。張珀等歡呼一聲,衝散了守城卒,開了城‘門’,徑往碼頭登船,準備順流而下出海。
東‘門’慶踏上船後喜道:「行了行了!既上了船,等出了海!就什麼都不怕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船有了特殊的感覺,腳碰到了船板就像百戰騎士坐上了馬鞍,自然而然覺得有可憑賴。
吳平卻將手指指了兩指,道:「只怕沒那麼容易!」
東‘門’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視力勉強可及處正有兩撥兵馬襲來,人數都約莫有數百人,張璉還在岸上,只看了一眼,道:「左邊那夥像是附近衛所的官兵,右邊那夥應該是近郊的鄉兵!官兵好對付,鄉兵卻難過!而且他們又攔在我們下游!」
吳平道:「若是空身衝過去不難,但帶著這麼多東西……咦!又有人!」
這次卻是有一彪打扮雜‘亂’的勁旅從拐角處殺了出來,直往官兵衝了過去,雙方一接鋒,衛所將士迎風而潰,東‘門’慶望見,嘆道:「不想我太祖皇帝用以橫行天下的衛所將士,如今竟糜爛成這副模樣!」又道:「這忽然殺出來的,又不知是友是敵!」
張璉笑道:「是朋友!你們上船吧!我們在岸上給你們照應的!」
東‘門’慶率領挑夫,吳平率領水手,登船後順流而下,張璉帶著他本系人馬沿岸跟著,一直到他所說的「朋友」會合,在旁窺伺的那夥民兵眼見對方勢大才稍稍退卻,不敢上前攔截。
東‘門’慶見狀,問吳平道:「前面還會不會有阻礙?還要多久才能入海?」
吳平道:「應該沒有了。按這樣的水流,只要船不翻,再走半日就入海了!叔叔他們早在海邊候著了!」
東‘門’慶喜道:「若是這樣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又看了岸上一眼,心道:「那夥不知是什麼人!張璉果然沒將所有底子都說出來!」
走了兩個時辰,南面忽然轟轟轟炮聲震天,船上東‘門’慶,岸上張璉都吃了一驚,吳平臉現隱憂,道:「可別是海‘門’等衛所的水師出動了!若他們堵住了江口,那我們就算陸上的朋友再厲害也沒用了!」
一言未畢,便見七八艘蒼山船舍帆用櫓逆流而來,吳平跳到一艘沒運貨的船上,掣了刀衝在最前頭,準備迎敵,待得兩支船隊靠近,彼此的水手望見對方卻不約而同歡呼起來,原來那七八艘蒼山船也是南澳的人!其中一艘船頭站著的人竟是周大富!
東‘門’慶和吳平鬆了一口氣,調來船首領問話,才知方才確實是海‘門’所的水師靠近,但這次林國顯和許朝光是傾巢而出堵在海口,海‘門’所的水師在臨近其它衛所還沒有到達的情況下哪裡敢孤軍冒險?所以南澳眾放了幾聲炮便將他們嚇跑了!林國顯控制了海口後擔心東‘門’慶這邊出問題,又派了一支可以逆流而上的船隊前來支援,不想沒走多遠雙方便遇上了。
吳平道:「光是一個海‘門’所我們不怕,但要是其它衛所的水師聞風而至,那勝負可就難說了。不能耽擱,趕緊將貨物搬上大船走人!」
東‘門’慶指了指岸上道:「還得等等他們!」岸上兩支隊伍都是步卒,走得遠不如江中船隻快捷,這時已經落後了一段不短的路程。
周大富忽然道:「公子,要不我們自己先上船吧,不等他們了……畢竟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和沈總管裡應外合,把石下倉取了……」
吳平斜了他一眼,又看著東‘門’慶要看他如何回答,東‘門’慶聽了周大富的話後卻吃了一驚,道:「你們沒在烏石圍‘弄’出什麼傷亡吧?」
周大富忙道:「沒有,沒有,我們哄了張琅一通,說是張璉的意思,他也不知是真被我們哄了還是本來也有意,聽了之後也沒懷疑,不但把石下倉開了任我們搬,還把族人也都帶來了,現在正在船上和寨主喝酒呢!」
東‘門’慶舒了一口氣,道:「沒傷了和氣,那就好,那就好。」
周大富卻道:「可是我們畢竟是瞞著他做的這件事,讓他上了船,只怕要吵架!」
東‘門’慶道:「咱們有瞞著他們的地方,可他們對我們也並非推心置腹!張璉見我們取了石下倉,不高興怕是免不了的。不過,就算到頭來得吵架,這時我們也得等等他們,既然大家是一起動手,就該一起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