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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此事不辭之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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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於不辭道:「其實不須楊叔叔說,我也已知道那件事情王公子是被栽贓。那夜舶主出事,我本來就有懷疑,只是當時形勢‘混’‘亂’,我雖有懷疑卻又沒有證據,所以才讓局勢被張益興牽著走!王公子帶著楊……叔叔離開後,廣昌平福致隆‘亂’成一團,幾個理事明爭暗鬥,最後船隊被張益興兄弟所控制。張益興又聽信了陳五的話,說若北上雙嶼貨物可以賣得更好的價錢,且他有個哥哥在寧‘波’一帶開港立澳,到了那裡可以接應,我當時雖極力反對,但張益興兄弟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利‘欲’燻心竟然聽從了,就這樣將我們的船帶到了石壇寨。」

東‘門’慶將「陳四」「陳五」「陳六」的名字唸叨了一遍,道:「莫非這石壇寨的陳四和我們遇見的那個陳五有什麼關係?」

「陳四陳五,他們就是親兄弟!」於不辭道:「當年陳五南下的時候,陳四還沒發跡,但最近幾年陳四機緣巧合,竟迅速崛起成為浙東的一個大海盜,陳***知如何聽到了訊息,所以才會來投他!這陳四為人冷酷,手段狠辣,但名聲又極臭!那石壇寨不但不像雙嶼那樣以商貿為本,甚至比南澳也有不如——南澳的上下兩寨開澳已久、根基較深,過往客商只要買了航標輕易不會背信棄義,石壇寨這邊卻經常不管海上規矩,‘亂’衝‘亂’撞,所以許龍頭、王五峰他們都不與陳四來往。不過陳四的這些事情我也是後來慢慢打聽才知曉,當時大夥兒哪裡曉得?入寨之後才知道那裡哪是什麼商港?分明是個盜窟!連張益興張益盛也後悔不迭,但進了賊窩裡再要出來,當真談何容易!」

東‘門’慶問道:「陳五可是藉著他哥的勢力把張益興張益盛都架空了?」

「王公子所料甚準!」於不辭道:「我們的船隊一進港,陳五言語之間便開始喧賓奪主,張益興張益盛眼見不妙,暗約大夥兒準備連夜開船離開。但這時大家都已經對他們兄弟倆不甚信任,陳五那邊聽到風聲,竟將張益興謀害老舶主的事情透‘露’了給我們,這一來整個廣昌平福致隆便都炸了鍋!我們都是老舶主拉扯起來的人,聽說了這個訊息哪裡還坐得住?當下約齊了人去質問張益興,張益興被我們‘逼’得急了,竟然投靠了陳四陳五,反過來***我們!」

東‘門’慶嘆道:「張益興和你們都上當了!廣昌平福致隆雖然身陷賊窩,但你們若能眾志成城,石壇寨的人要對付你們也不容易,陳五故意將老舶主被害的實情透‘露’出來不是為了伸張正義,而是要張益興和你們自相殘殺!削弱你們的力量!嗯,若這個計謀是陳四出的,那他倒也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物!」

於不辭紅著眼睛,道:「王公子說的是,若我們一早知道陳四比他弟弟還要狠辣、還要狡猾,或者就不會上這當了。但當時我們聽到這個訊息個個憤恨填膺,所有人都只求為老舶主報仇,又哪裡能想到這些!當天我們‘逼’問張益興張益盛,‘逼’得他們支支吾吾,當晚張益盛就不見了,到第二天早上才破曉,石壇寨的人便衝上船來,與張益興裡應外合,佔了廣昌平,跟著又攻佔了福致隆,將兩船的紅貨都據為己有,兩艘船所有反抗的兄弟都被他們給殺害了,尤其是無畏的手下發誓決不與殺害舶主與無畏的人共處一船,大部分都在那場大戰中遇難了……只留下……只留下我們這些貪生怕死的窩囊廢!」說到這裡忍不住失聲痛哭。

楊致忠在旁聽說福致隆也死了很多人,便問某某如何,某某如何,當日福致隆的抵抗比廣昌平來得軟弱,但死傷在所難免,雖不像廣昌平般死者近半,但也損折了兩三***手,楊致忠聽說死了這麼多子弟兵也不禁捶‘胸’頓足老淚道:「都怪我!都怪我!」

東‘門’慶自被暴風雨打入海中後一直倉皇無依、四處流落,直到上了廣昌平才算比較安穩,由於張昌毅比較照顧,那段日子過得也算有些開心的地方,與廣昌平的水手頗有感情,這時聽說他們遇害亦忍不住傷心。

於不辭繼續道:「陳四陳五奪了我們的船和貨以後,那是有刀子的人手裡多了錢!登時威勢大增,接連又吞併了臨近幾個水寨,在這一帶海域建立了好大的萬兒!但他對我們這些人卻一直很提防,張益興張益盛在寨裡做了頭目,跟他的人還算可以,崔光南對陳四兄弟卑躬屈膝,也還過得不錯!但其他還活著的兄弟,卻是個個都是活受罪!王公子,你也知道,我們廣昌平福致隆船上,有一些是專管算賬的先生,有一些是對海外貨物瞭如指掌的百貨通,還有一些是通曉各地番話的妙嘴,這些有特殊技能的人,並非個個都像無畏手下的弟兄那樣能打能扛啊!老舶主養著他們,可不是用來幹粗活的!但如今在石壇寨中卻被安排去幹那些又髒又累又苦的工,吃的差睡得少,就是像我這樣的人,分配到陳六手下,他也只是讓我洗甲板!若是稍逆上峰的意思,拳打腳踢鞭打棍打還是輕的,有兩個兄弟只因犯了些打碎盤碗之類的小事就被砍了手腳!甚至有一個兄弟只因說錯了一句話,就被陳四當場丟到海里活活淹死!這等命在旦夕的日子,叫人怎麼挨?若不是念著老舶主的教誨不可輕生,有好幾次我也真想一頭跳進海里去算了!」

吳平哼了一聲道:「你們的人也不少吧?就沒想過***和逃走麼?」

「***不敢,逃走的想法卻是有的!」於不辭道:「陳五雖然將我們都打散了,但我們這些人衝鋒陷陣不行,幹些機巧的活兒卻還有些本事。兩個月下來,我們便都用上各種手段聯絡上了,大家也想著逃走。只是石壇寨孤懸海外,沒船走不了,陳四的規矩又嚴厲,沒他手令,任何船隻也出不了港口,要是出了港口之後,那時大家又分別在各船頭領的統轄之下,沒法動手了。」

東‘門’慶點了點頭道:「聽起來,這陳四駕馭下手也還有幾招板斧。」

於不辭忽然噗的給東‘門’慶跪下來,嚇得東‘門’慶趕緊又扶住他道:「不辭,你怎麼行這麼大的禮!」於不辭道:「王公子,哦,不,舶主,我這個禮,不是給自己行的,是代還困在石壇寨的兄弟們行的!眼下也就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廣昌平的兄弟了!求求你救救他們!」

東‘門’慶道:「不辭你太抬舉我了。」

於不辭叫道:「這怎麼是抬舉!當***在廣昌平時所做的幾件事情已讓我們滿船的人都極為佩服!而你離開廣昌平時只有一條小船,如今再見你已是一艘大福船的舶主,手下又多了這麼多的能人,連石壇寨的船隊也被你舉手之間便打得星散覆滅,由此可見你的神通廣大!舶主!雖然老舶主遇害那天晚上我們有些兄弟對你有所冒犯,但那也是受到張益興、張益盛‘蒙’蔽的緣故!如今張益興兄弟撕破了偽裝,我們廣昌平所有人便都看清的他的嘴臉,對當日誤會了舶主你也是深感後悔!如今我們不望別的,只望能從那個隨時可能送命的煉獄裡逃出生天,若舶主能看在老舶主份上救我們一救,那你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了!以後水裡火裡,任聽使喚!」

楊致忠也出列要跪,人被東‘門’慶扶住了,言語卻沒停滯:「舶主,那石壇寨裡,也有我的許多子弟!我這條老命本來就是舶主你給的了,不好意思再拿出來說,但還是厚著臉皮請舶主看在月娥份上,想想辦法,把這些子弟救出來!」

於不辭聽了心頭一動:「月娥?」

楊致忠道:「舶主已經和月娥成親了。」

於不辭大喜,叫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沒再說什麼,但那滿臉的熱切已經說明了一切!

東‘門’慶也知道他們把張昌毅和月娥抬了出來,自己要不答應也難,看看吳平,問他:「若要救人,你看有幾成勝算?」

吳平便問於不辭石壇寨兵力幾何,戰船幾許,如何佈局,近來有何調動等等,於不辭將自己所知的盡數告知,吳平一邊聽一邊搖頭。

於不辭辨顏察‘色’,知他犯難,忙說個好訊息道:「最近陳五帶領艦隊去杭州灣辦事,興師動眾的,把崔光南張益興張益盛都帶去了,我雖也不知道他要去辦什麼事,但總得個把月才能回來,所以眼下寨主裡的力量已經削弱了許多。」

吳平又問他陳五帶走了多少大船,眼下石壇寨的港灣裡還有幾條大船,聽明白之後對東‘門’慶道:「你要仗義救人,我不會不撐你,但你要問我有幾成勝算,我跟你說,半成也沒有!」

東‘門’慶皺眉道:「半成也沒有?」

吳平道:「這麼說吧,你假設現在許朝光的船隊還沒返回下寨,而我們就靠著這慶華祥要到許棟的寨裡救人,你覺得有幾分勝算?」

東‘門’慶一聽倒‘抽’了一口冷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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