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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豬記 三、第二具屍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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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蓮花和邵小五自封小七看上清涼雨扯到封磬,再扯到鮮花,再扯到封磬之所以愛種鮮花是因為他死掉的師孃喜歡鮮花,再扯到封磬愛妻成痴將他老婆葬在鮮花叢下,再扯到封磬後來在花園裡種了太多花導致現在誰也搞不清仙逝的師孃到底是躺在哪一片鮮花叢下了,再扯到鮮花上的蜜蜂蝴蝶,以至於最後終於扯到油炸小蜻蜓等等,廢話扯了連篇之後,李蓮花終於滿意,站起身施施然走回廳堂。

回到廳堂的時候,他很意外地看見封磬青鐵著一張臉,白千里依然站在廳裡,一切彷彿都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王八十仍舊心驚膽戰地坐在一邊,只不過手裡端了杯茶,看來封磬不失禮數,對客人並不壞。

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多了一具屍體。

又是一頭豬。

第一頭母豬懸樑,穿著封小七的衣服,肚子上紮了一支斷矛。

地上的這隻公豬豬頭上套了個布袋,一隻左前蹄子被砍斷,一根鐵棍自前胸插到背後,貫穿而出。

封磬的臉色很差,白千里也好不到哪去,王八十的眼睛早就直了,手裡那杯茶早已涼了愣是沒喝,那心魂早就嚇得不知何處去了,坐在這的渾然只是個空殼。李蓮花彎下腰慢慢扯開那公豬頭上的布袋,只見布袋下那豬頭佈滿刀痕,竟是被砍得血肉模糊。

他慢慢站直,抬眼去看封磬。如果說第一隻母豬去上吊大家只是覺得驚駭可笑不可思議,那麼第二隻公豬被如此處理,是個人都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這兩頭豬,並不是豬,它們各自指代了一個人。兩頭豬,就是兩個人的死狀,其中一個很可能有就是封小七。

「這頭豬是在哪裡發現的?」李蓮花問。

白千里冷冷地道:「紅豔閣柴房的廢墟上。」

李蓮花很同情地看了王八十一眼,難怪他小弟嚇得臉色慘白全身僵硬:「今天發現的?」

「不,昨夜,以駿馬日行百里送來的。」封磬臉色青鐵過後,慢慢變得平靜,「李樓主,此事幹系小女,詭異莫測,今晚我和千里就要前往角陽村,恐怕無法相陪……」

李蓮花「啊」了一聲,歉然道:「叨擾許久,我也當回去了,只是我這位兄弟飽受驚嚇,既然二位該問的都已問完,那麼我倆就一併告辭了。」

封磬微有遲疑,對王八十彷彿還深有疑慮,過了一會兒,頷首道:「這位小兄弟你就帶走吧。」李蓮花欣然走過去拉起王八十:「總盟主有事要忙,咱兄弟回去吧。」

王八十全身一抖,看著那死豬驚恐之色溢於言表,但李蓮花靠近身邊,救命的神仙既然在,不管發生了什麼只怕都是不要緊的:「是是是……」李蓮花溫和地幫他接過手裡的茶杯,以免他整杯茶全潑在身上,「後會有期。」

白千里點頭道:「李樓主若是仍住角陽村,我等若有疑問,也許仍會登門拜訪。」

李蓮花露出十分歡迎的微笑:「隨意、隨意。」白千里見他笑得溫吞,驀地想起自己一腳踹開那大門,不免覺得這句「隨意」有些古怪,但李蓮花笑得如此真摯,又讓他懷疑不起來。

李蓮花帶著王八十離開了萬聖道總壇。

封磬送了他們一輛馬車,過得一日,李蓮花揮鞭趕馬,表情十分愉快,王八十卻被越跑越快的馬車顛得頭昏眼花,顫聲道:「大……大大大哥……紅豔閣不要我了,我們不必這麼著急,慢……慢慢走。」

李蓮花享受著快馬加鞭的英雄姿態:「放心,這是兩匹好馬,跑不壞的。」王八十暈頭轉向,一個人在馬車內撞來撞去,正當馬車奔得最歡的時候,馬車驟然劇烈搖晃,接著只聽一陣「乒乓轟哐」撞擊之聲,居然停了下來,頭上天光乍現,馬車之頂猝然掉落,四分五裂。他魂飛魄散地從破碎的車裡爬了出來,卻見李蓮花站在一邊,愁眉苦臉地看著倒地掙扎的兩匹駿馬。

王八十驚駭地指著那兩匹馬:「你你你……你居然跑死了兩匹馬,那可是好幾十兩銀子啊……」

李蓮花喃喃地道:「晦氣、晦氣……」他對著四周東張西望,隨後又欣然一笑,「幸好這裡距離角陽村也不遠。」王八十眼看著那兩匹馬還在掙扎,似乎只是扭傷了腿,有隻傷得不重,已經翻身站了起來,另一隻卻是不大動彈了。

李蓮花摸了摸下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雖是個神醫,卻不會看馬腿,這樣吧……」他白皙的手指指著王八十,「你下來。」王八十早就從馬車裡下來了,愣愣地看著李蓮花,李蓮花又指指那匹重傷的馬,「讓它上去。」

王八十這下嘴巴徹底大張,全然呆住,卻見李蓮花折了根樹枝,把那匹半死不活的馬扶了起來,慢慢把它趕上那摔得四分五裂的馬車,讓它勉強趴在上面,然後牽著另一匹還能走動的馬,拉著另一匹馬的空馬鞍:「走吧。」王八十呆呆地看著和一匹馬齊頭並進的李蓮花,這救命的神仙做事……果然就是與凡人不同。

「過來。」李蓮花向他招手,王八十呆頭呆腦地跟在他這大哥身邊,看著他用一匹馬拉著另一匹馬走路,終於有一次覺得……和這位大哥走在一起,有點……不怎麼風光。這一路雖然荒涼,卻也有不少樵夫農婦經過,眼見李蓮花拖著馬鞍奮力拉著匹馬前進,那匹坐車的馬還齜牙咧嘴不住嘶叫,都是好奇得很。

走了大半個時辰,李蓮花委實累了,一匹馬很重,並且他顯然沒有車上的那匹馬有力氣,於是王八十不得不也抓著馬鞍奮力拉馬,一高一矮一馬,三個影子使出吃奶的力氣,方才把那匹膘肥體壯的傷馬拖進了角陽村。

此時已是深夜。

入村的時候王八十看見萬聖道的馬車早就停在了紅豔閣旁,心裡不由嘀咕。李蓮花吩咐他快快去請大夫來治馬,接著就欣然把那兩匹馬栓在了蓮花樓門外。深夜角陽村一反常態顯得無比安靜,顯而易見萬聖道大張旗鼓在這裡找封小七,已經把村民嚇得魂不附體。

靜夜無聲,李蓮花開啟已經被修好的大門,心情甚是愉悅。他點亮油燈,坐在桌邊,探手入懷,從口袋裡摸出了兩樣東西。

一截乾枯纖細的樹枝,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兩樣東西原來都在王八十懷裡,王八十將樹枝和紙片遞給了白千里,將相思豆遞給了李蓮花。白千里不看那枯樹枝,先看過紙片後將紙片和枯枝都遞給了李蓮花,然後從李蓮花那裡拿了相思豆去看,再然後李蓮花卻沒有將這兩樣東西還給白千里。

當然在萬聖道總壇他也曾拿出來讓封磬看過,又堂而皇之收入自己懷裡,於是這兩樣東西現在還在他這裡。他拿起那枯枝在燈下細細地看,那枯枝上有個豆莢,豆莢裡空空如也。那張紙依舊是那麼破爛,紙上的字跡依然神秘莫測。

樓外有微風吹入,略略拂動了他的頭髮。燈火搖曳,照得室內忽明忽暗,李蓮花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枯枝和紙片,渾然不覺在燈火搖曳的時候,一個人影已慢慢地從一片黑暗的二樓無聲無息地走了下來。

像一個鬼影。

李蓮花收起了那兩樣東西,伸手在桌子底下摸啊摸,突地摸出一小壇酒來,接著又摸出了兩個小小的一盅杯,「咯」的一聲,擺了一個在桌子的另一頭。

那自二樓緩緩走來的黑影突然一頓,「咯」的又一聲,李蓮花已在自己這頭又擺了個酒杯。那白皙的手指拈著酒杯落下的樣子,就如他在棋盤上落了一子,流暢自然,毫無半分生硬。接著他微笑道:「南方天氣雖暖,夜間還是有寒氣,不知夜先生可有興致與我坐下來喝一杯呢?」

站在他身後的被他稱呼為「夜先生」的黑影慢慢地走到了他前面來,李蓮花正襟危坐,臉上帶著很好客的微笑。燈光之下,坐在他對面的人一身黑色勁裝,黑布蒙面,幾乎連眼睛也不露:「李樓主名不虛傳。」他雖然在說話,但聲音嘶啞難聽,顯然不是本聲。

「不敢。」李蓮花手持酒罈,給兩人各斟了一杯酒,「夜先生深夜來此,入我門中,不知有何所求?」

黑衣人陰森森地道:「交出那兩樣東西。」

李蓮花探手入懷,將那兩樣東西放在桌上,慢慢地推了過去,微笑道:「原來先生冒險前來,只是為了這兩件東西,這東西本來非我所有,先生想要儘管開口,我怎會私藏?」黑衣人怔了一怔,似乎全然沒有想到李蓮花立刻將那兩樣東西雙手奉上,一時間殺氣盡失,彷彿缺了夜行的理由。

過了好一會兒,他將那枯枝和紙片收入懷中:「看不出你倒是知情識趣。」

李蓮花幽幽然道:「夜先生武功高強,在下萬萬不如,若是為了這兩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與先生動手,我豈非太傻?」黑衣人冷哼兩聲,抓起桌上的酒杯擲向油燈,只見燈火一黯,驟然大亮,他已在燈火一黯的時候倏然離去。

一來一去,都飄忽如鬼。

李蓮花微笑著品著他那杯酒,這酒乃是黃酒,雖然灑了一地,但並不會起火。

此時門外傳來某匹馬狂嘶亂叫的聲音,王八十的嗓子在風中不斷哆嗦:「親孃……我的祖宗……乖,聽話,這是給你治傷,別踢我……啊!你這不是傷了腿了嗎?怎麼還能踢我……鍾大夫,鍾大夫你看這馬……你看看你看看,給拉了一路都成祖宗了……」

第二日。

李蓮花起了個大早,卻叫王八十依然在房裡數錢,他要出門逛逛。

角陽村雖然來了群凶神惡煞,到處地找什麼,但村民的日子照樣要過,飯照樣要吃,菜照樣要煮,所以集市上照樣有人,雖然人人臉色青白麵帶驚恐,但依然很是熱鬧。

李蓮花就是來買菜的,蓮花樓裡連粒米都沒有,而他今天偏偏不想去酒樓吃饅頭。

集市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攤子比以往少了一些,李蓮花買了兩顆白菜,半袋大米,隨後去看肉攤。

幾個農婦擠在肉攤前爭搶一塊肉皮,原來是近來豬肉有些緊缺,他探頭探腦看了一會,就板上寥寥無幾的幾塊肉想必輪不上進他的籃子,失望地嘆了口氣。

隨即抬起頭,那勸架勸得滿頭是汗的大漢就是三乖,果然很有屠夫的身板。只聽耳邊有個三姑尖銳地喊叫說肉不新鮮,又有六婆喊說短斤少兩,三乖人壯聲音卻小,那辯解的聲音全然淹沒在三姑六婆的喊叫之中,不消片刻便被扭住打了起來。李蓮花趕快從那肉攤前走開,改去買了幾個雞蛋。

就在他買菜的短短時間裡,萬聖道的人馬已經將紅豔閣團團圍住,上至老鴇下至還未上牌子正自一哭二鬧三貞九烈的小寡婦,統統被白千里帶人抓住,關了起來。

他聽了這訊息,心安理得地提著兩顆白菜和幾個雞蛋、半袋大米,慢吞吞地回了蓮花樓。

王八十果然眼觀鼻鼻觀心地仍在數那銅錢,他很滿意地看了幾眼:「今箇中午,咱吃個炒雞蛋。」王八十「噔」地跳起來:「小的去炒。」

李蓮花欣然點頭,將東西交到王八十手裡,順口將三乖被打的事說了。王八十一怔:「三乖是個好人,賣肉從來不可能短斤少兩,那些人都是胡說。」李蓮花想了想,悄悄地對王八十道:「不如這樣,你帶了那醫馬的郎中去看他……」

王八十瞪眼:「醫馬的歸醫馬的……何況三乖壯得很,被女人打上幾下也不會受傷的。」李蓮花連連搖頭,正色道:「不不不,他定會受傷,皮膚紅腫,頭疼骨折什麼的必然是有的……待會郎中來醫馬,醫完之後,你就帶他上三乖家裡去。」

王八十長得雖呆卻不笨,腦筋轉了幾轉,恍然大悟:「大哥可是有話對三乖說?」李蓮花摸了摸他的頭頂,微笑道:「你問他……」他在王八十耳邊悄悄說了句話,王八十莫名其妙,十分迷茫地看著李蓮花,李蓮花又摸了摸他的頭,「去吧。」

王八十點點頭,拔腿就要跑,李蓮花又招呼道:「記得回來做飯。」王八十又點點頭,突然道:「大哥,小的有一點點……一點點懂了……」李蓮花微笑,「你記性很好,人很聰明。」王八十心裡一樂,「小的這就去下去醫馬。」

李蓮花看著他出去,耳聽那匹馬哀號怪叫之聲,橫踢豎踹之響,心情甚是愉悅,不由地打了個哈欠,尋了本書蓋在頭上,躺在椅上沉沉睡去。

等他睡了一會,漸漸做起了夢,夢見一頭母豬妖生了許多小豬妖,那許多小豬妖在開滿薔薇的花園裡跑啊跑,跑啊跑……正夢得花團錦簇天下太平,猛地有人搖了他兩下,嚇得他差點跳了起來,睜開眼睛,眼前陡然一片金星,眨了眨眼才認出眼前這人卻是白千里。

白千里顯然不是踹門就是翻窗進來的,李蓮花嘆了口氣,也不計較:「金先生,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白千里露出個笑容:「門我已經叫人給你修好了。」

李蓮花誠懇地道:「多謝。」白千里看來並不是來說那大門的:「李樓主。」李蓮花慢吞吞地自他那椅上爬了起來,拉好衣襟,正襟危坐,「嗯……」

白千里突然嘆了口氣:「紅豔閣的人已經招供,那兩頭豬都是老鴇叫人放上去的,是一位蒙面的綠衣劍客強迫她們做的,是什麼意思她們也不知道。」

李蓮花「啊」了一聲:「當真?」白千里頷首:「據老鴇所言,那蒙面劍客來無影去無蹤,來的時候劍上滿是鮮血,甚至蒙面劍客自己承認剛剛殺了一位少女,那少女的樣貌身段和師妹一模一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這當然是胡說八道,可是……」

「可是除了紅豔閣的這些胡說八道,萬聖道根本沒有找到比這些胡說八道更有力的東西,來證明封姑娘的生死。」李蓮花也嘆了口氣,「萬聖道既然做出了這麼大的動作,不可能沒有得到結果,騎虎難下,如果不盡快找到封姑娘失蹤的真正原因,只怕只能以這些胡說八道作為結果,否則將貽笑江湖。」

白千里頷首:「聽聞李樓主除了治病救人之外,也善解難題……」李蓮花微微一笑:「我有幾個疑問,不知金先生是否能如實回答?」

白千里皺眉:「什麼疑問?」李蓮花自桌下摸了又摸,終於尋出昨夜喝了一半的那小罈子酒,再取出兩個小杯,倒了兩杯酒。他自己先欣然喝了一口,那滋味和昨夜一模一樣:「第一件事,關於少師劍。」

白千里越發皺眉,不知不覺聲音凌厲起來:「少師劍如何?」李蓮花將空杯放在桌上,握杯的三根手指輕輕磨蹭那酒杯粗糙的瓷面,溫和地問:「你知不知道,這柄少師劍是假的?」此言一齣,白千里拍案而起,怒動顏色。

李蓮花請他坐下:「不知金先生多久拔一次劍,又為何要在出行的時候將它帶在身邊呢?」他微笑,「少師劍雖然是名劍,但並非利器,先生不擅用劍,帶在身邊豈非累贅?」

白千里性情嚴苛,容易受激,果然一字一字地道:「我很少拔劍,但每月十五均會拔劍擦拭;帶劍出行,是因為……」

他微微一頓,李蓮花柔聲道:「是因為它幾乎被人所盜。」白千里一怔,李蓮花很溫柔地看著他,「金先生,你當真不知少師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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