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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生極樂塔 八、長生之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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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宮是本朝歷代貴妃的居所,在這裡住過兩個貴妃,一個是太祖皇帝冊封的淑貴妃,另一個就是先皇的生母,康賢孝慧皇太后,她被冊封慧貴妃的時候就住在這裡,甚至先皇也是在這裡出生的,淑貴妃與皇后都未育有子女,太祖皇帝只得慧貴妃所生的先皇一子,而後先皇登基,母憑子貴,她就成了皇太后。

在慧太后之後,兩朝皇帝都與皇后感情甚深,皇后又都生有太子,故而皆未立妃,長生宮就一直空著,保留著慧太后生前的樣子。

魯方几人少年時居然敢到這裡偷東西,連李蓮花這等膽大妄為之徒也十分佩服,這裡既然是慧太后年少時的寢宮,說不定當真有許多寶貝。

兩人很快到了長生宮,長生宮雖無人居住,卻還有幾個宮女住在其中,負責打掃房間和庭院。不過那幾個宮女既老且聾,縱便有一百個楊昀春從她們身邊過去她們也不會發現,莫怪當年魯方几人就能輕易偷了東西。

靠近長生宮,果然看到四周樹木甚多,蔚然成林,樹林之旁一口柳葉之形的池塘月下熠熠生輝,甚是清涼悅目。李蓮花抬頭看了看左近金山寺的方向,楊昀春已筆直向樹林中的某處走去。

月色皎潔,長生宮外那片樹林不算茂密,斑駁的月光隨樹葉的搖晃在地上移動,一晃眼有若翩躚的蝶。接著李蓮花就看到了一口井,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口普通的水井,石塊所砌,生滿青苔,但並不是。

那是莫約有丈許方圓的一口圓形水井,水井上蓋著一塊碩大的木質井蓋,李蓮花自少便浪跡江湖,倒也很少看到有這麼大的一口井,乍見之下嚇了一跳:「這……這原是用來做什麼的?」

楊昀春聳聳肩,他怎會知道:「這口井在長生宮與金山寺之間,這裡本是個死角,誰知道原來是做什麼用的?」

李蓮花對著左右張望了幾眼,此地地勢極低,附近又有天然所生的柳葉池,無怪此處會有水,只是既然已有柳葉池,為何還要在此開挖一口如此巨大的水井?這皇家之事真是玄妙莫測,讓人全然摸不著頭腦。

那口水井上的木質井蓋已頗為腐朽,楊昀春一丅手扭斷井蓋上的銅鎖,將偌大的井蓋抬了起來:「當年我看見王公公就是把他們幾人從這裡扔下去的。」李蓮花探出頭來,往井下望去,只見這口井井水距離井口甚遠,開啟來就有一股暖氣撲面而來,看來地下確實略有地熱,遙遙的月光映在水面上,但見粼粼微光,晶瑩閃爍,卻看不清井下究竟有什麼?他撩起衣裳,一隻腳邁入井中,就待跳下去。

楊昀春皺眉:「你做什麼?」

李蓮花指著井下:「不下去一下怎知底下有什麼秘密?」

楊昀春將井蓋一扔:「我和你一起下去。」

李蓮花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唸唸有詞地看著那碩大的井。楊昀春反而有些奇了:「你不問我為何不攔你?」

李蓮花一本正經地道:「既然刺客被楊大人追得跳了井,那屍身也總是要撈出來的……」

楊昀春哈哈大笑:「你這人有意思,下去吧!」

當下兩人各脫了件外衣,綁起中衣的衣角,撲通兩聲,一起跳入了水井之中。

水井很大,兩個人一起下來並不擁擠,難怪當年王公公能把魯方四人‘一起’沉入井底。月光映照著水面,透下少許微光,李蓮花和楊昀春閉氣沉入井中,井中的水十分清澈,剛剛下去的時候還看得清井壁。

井壁很模糊,十分斑駁,彷彿還有些凹凸不平,楊昀春凝神看著目力所及的地方,突地眼前一黑,有塊隱約的黑色方框自眼前掠過,不知是什麼東西,正要游過去細看,李蓮花卻拉了拉他的衣袖。

楊昀春只得隨他沉下,在沉下的半途中一塊接一塊的黑色方框掠目而過,直至四周一片漆黑,只覺李蓮花扯著他的衣袖,沉入水底,徑直往另一側游去。這水井底下竟是出奇的寬敞,楊昀春稀裡糊塗地被他拖著直往深處而去,再過片刻,李蓮花突然往上游去,只聽「嘩啦」一聲,兩人竟是一起出了水。

睜開眼睛,四周依舊是一片漆黑,卻聽李蓮花道:「少林寺有一種武功叫做‘薪火相傳’,不知楊大人會否?」

楊昀春學武已久,雖然一步未曾踏入江湖,卻也知道「薪火相傳」是一種掌法,運掌之人出掌如刀,在柴火之上連砍七七四十九下,終能點燃柴火,這門功夫他卻不會,不由得搖了搖頭。他雖然只搖頭,但李蓮花卻道:「原來楊大人不會……不過這門功夫的心法,我在許多年前曾聽少林寺的和尚講過。」

楊昀春心知兩人全身入水,身上火種全溼,而這個地方多半就是井底的隱秘所在,李蓮花想引火照明,他雖無心偷學少林寺的武功,卻也不得不臨時抱佛腳:「你將心法念來,我看能在浸水的衣服上引出火來不?」

李蓮花果然唸了一段四不像的心法口訣,楊昀春雖說也覺得這彷彿和他所知道的少林武功相差頗遠,卻也別有門路。李蓮花當即脫下中衣來讓他一試,楊昀春果然依言往那衣服上連揮了三掌,衣服便已乾透。見掌法有效,連劈十掌之後,那件白色中衣「呼」的騰起火光來。兩人藉著火光一起向四周望去,只見這裡竟然是個密室。

這裡顯然已經不是井底,卻是個頗大的房間,四面是堅實的石壁,在遠端的石壁下有一團黑影,看似一張床。李蓮花和楊昀春從水裡出來,走得急了差點一腳踩空,楊昀春提著李蓮花那引火的衣裳快步向那張床走去,只見火光輝映之下,那張床上七零八落散著一些斑駁的東西,卻是一堆屍骨。

楊昀春大吃一驚,他做夢也沒想到竟能在井下發現一堆屍骨,李蓮花卻是料到多時,他皺眉細看那屍骨,那屍骨顯然已有年月,那張床本是木質,卻也腐朽得差不多了。床上除了屍骨和一些仿若衣物的殘片,並無什麼東西,但床下最靠牆之處卻藏有一個碩大的箱子。

那箱子是用粘土捏成,自然放乾的,顯然是就地取材,並非從外面帶入。楊昀春脫下外衣,並未解劍,此時拔出劍來,一劍削去那箱子粘合的口,只聽「嚓」的一聲微響,那早已乾透的堅硬泥板應手而下,就如當真是箱蓋一般。

箱蓋一開,一股柔和的光就從箱子裡透了出來,倒是把兩人嚇了一跳,定睛再看才知那箱子里居然是堆滿了金銀珠寶。楊昀春伸手入箱,隨手取了一件出來,在火光與箱中夜明珠的映照下,那東西纖毫畢現,卻是一串濃綠色的珠子,入手冰涼,頗為沉重,在光下晶瑩剔透,十分美麗。

李蓮花也伸手翻了一樣東西出來,卻是一塊瑪瑙,但見這瑪瑙之中尚有一塊圓形水膽,瑪瑙清澈透明,顏色紅潤,質地奇佳,裡頭的水膽也是清晰可見,堪稱上品。楊昀春將手中的珠子看了好一會兒,茫然問:「這是什麼?」他見過的珠寶玉石也有不少,但這東西水晶不像水晶,琉璃不像琉璃,卻是他前所未見。

「這個東西叫做頗梨。」李蓮花又順手從箱子裡翻出一串潔白如玉的珠串,只見其上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蓮花,其後以金絲穿著一百零八顆黃豆大小的白色圓珠,線條細膩圓融,全無稜角,單是雕工已是絕品。楊昀春看著李蓮花手裡的白色珠串,那東西似瓷非瓷,竟也是他前所未見:「那是……」

「這是硨磲。」李蓮花嘆了口氣,「頗梨以紅色、碧色為上品,像你手裡這麼大一串,品相又如此之好,若是拿去賣錢,只怕那三、五十畝良田馬馬虎虎也是買得的。像我手裡這串一百零八的硨磲珠子,若是拿去賣給少林寺,只怕法空方丈便要傾家蕩產。」

楊昀春笑了起來,從箱底翻出一塊沉甸甸的東西:「我要買良田使這個就好,提著那串珠子,若是有人不識得貨,豈不糟糕?」那東西一提出來滿室生光,差點閃了李蓮花的眼睛,卻是一塊碩大的金磚。

說起金磚他在玉樓春家裡見了不少,但玉樓春家裡那些金磚和皇宮中的金磚相比,那果然還是小氣許多。楊昀春手裡這塊金磚堪稱一塊「金板」,竟有一尺餘長,一尺餘寬,約半寸寬厚,並且如這樣的「金板」在那泥巴箱裡還有許多,整整齊齊地疊在箱子底下。

李蓮花張口結舌,瞪眼看了楊昀春半晌,楊昀春嘆了口氣,將手裡的頗梨放回箱子:「這許多稀世罕見的珍寶,怎會藏在這裡?」

李蓮花搖了搖頭,過了片刻,又搖了搖頭,楊昀春奇道:「怎麼了?」

李蓮花嘆了口氣:「我想不通,魯方當年要是沉了下來到了此處,瞧見這許多金銀珠寶,怎會不拿走?」他指指楊昀春手裡那塊「金板」,「即使黃金太大太沉,那瑪瑙卻不大,即使不認得頗梨,也至少認得珍珠吧……」

箱裡不只有一串珍珠,是有許多串珍珠,甚至還有未曾穿孔的原珠。串成珠鏈的顆顆圓潤飽滿,大小一致,光澤明亮,那些散落的原珠也至少有拇指大小,或紫光、或紅光,均非凡品,即使讓傻子來看也知價值連城。

魯方卻一樣也沒帶走。為什麼?

「說不定他膽子太小,這都是皇上的東西,他又不是你這等小賊。」楊昀春笑道,「何況這箱子原封未動,說不定他進入此地之時緊張慌亂,根本不曾看過。」

李蓮花搖了搖頭:「這泥箱子根本就是魯方捏的,他怎會沒有看過?」

楊昀春吃了一驚,失聲道:「魯方捏的?怎會是魯方捏的?」

李蓮花指著水道旁他方才踩空的地方,那有個刨開的泥坑,顯然捏箱子的泥土就是從那裡來的:「這些東西的主人自是萬萬不會捏個泥箱來藏,你看這地上的印記……」李蓮花指著地上的坑坑窪窪:「還有那床上的屍骨。」

楊昀春瞪眼看了泥地和那堆屍骨好一陣子:「那屍骨怎麼了?」

李蓮花一本正經地道:「那屍骨如此凌亂,自不會是他自己將自己整成這般七零八落的模樣……那就是他變成一把骨頭之後,有人把他徹底地翻了一遍,說不定還剝了他的衣服。」楊昀春點了點頭,指著地上的印記:「有道理,這又如何了?」

「你要記得,方才我們在水裡的時候,是什麼也看不見的。」李蓮花越發正色,「如楊大人這般武功絕世的第一高手都看不見,那魯方自然更是看不見的的。」

楊昀春又點頭:「那是自然。」

李蓮花咳嗽一聲:「既然這裡如此黑,魯方顯而易見也不會什麼‘薪火相傳’的絕世武功,那他是如何知道要游到這裡、又如何知道這裡有個密室、又如何知道這裡有金銀珠寶的呢?」

楊昀春也覺得奇了,李蓮花只怕是早就猜到底下有密室,但魯方當年沉下來的時候卻不可能事先知道這裡有密室,底下漆黑一片,他又是如何進入密室的?卻聽李蓮花慢吞吞地道:「但這其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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