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人倏然而退,緩步上前,食指探了下哥勒的鼻息,目光詫異,回頭道:「可敦,他死了,是中了一種極為奇怪地毒藥而死,我無能查出。」
所有的一切發生在剎那,眾人不等反應過來,哥勒已經暴斃,蕭布衣心中一寒,已經知道事情遠非哥勒下毒那麼簡單,多半還有人暗中操縱,哥勒或許不過是個替罪羊而已。
「哥勒這段時間和誰交往過密?」可敦波瀾不驚,緩緩問道。哥勒之死雖然恐怖,在她眼中卻和死個牛羊沒有區別。
「他和劉先生有過交往。」索柯突上前一步道:「可敦,劉文靜此人來歷不明,還望可敦明察。」
可敦沉吟良久才道:「青衫,去帶劉文靜過來。」
青衫人施禮倒退,轉瞬不見了蹤影,蕭布衣這才知道青衫人地名字,原來就叫青衫,和自己布衣倒可以套套交情。
大帳靜寂下來,早有屬下過來收拾哥勒的屍體,打掃血汙,蕭布衣見到哥特遠遠的站著,眼中疑惑不定,心中嘆息,他親弟弟死了,此人方才還是做作,現在竟然沒有半點悲慟,也是個很有心機之人,二人積怨太久,已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蕭布衣,現已查明,你的確是忠心耿耿,與下毒一事無關。」可敦突然面對蕭布衣道:「你初到草原,功勞赫赫,只封你個第一勇士的稱號未免屈才……」
她略微沉吟,羊吐屯跳了出來,搶在索柯突的前面,不管哥勒屍骨未寒,「我倒覺得蕭布衣極為適合千夫長一職,還請可敦對有功之臣重用。」
「蕭布衣,你意下如何?」可敦柔聲道。
蕭布衣腦袋有兩個還大,暗想你們這種勾心鬥角老子看著都煩,如何要加入這趟渾水。「可敦。布衣胸無大志,不善帶兵出謀,只想經商販馬。不敢奢求高位,多謝可敦美意。還請可敦知人善用,另請高明。」
羊吐屯一愣,索柯突也是愕然,二人一輩子都在權利機心中打滾,只以為蕭布衣會感恩戴德的謝恩。沒有想到他會拒絕!
「你匹馬力擒莫古德一戰,已是有勇有謀,更兼又勝了塔克,就算哥勒的暗算對你都是無可奈何。」可敦沉聲道:「蕭布衣,你看似木訥,卻是運籌帷幄,實在是個不可多得地人才。吾收你到帳下,只想你為大隋盡力。卻不想你成為反賊一路。如今天下烽煙四起,馬匹告急,你如果不求為官,一心販馬。可是心存了叛逆地念頭?」
她沉聲一問,帳內皆驚。都是凜然不語。
蕭布衣微笑道:「可敦,在下只是性格所定,不願為官而已,布衣安分守己,哪裡會存什麼反叛的念頭,還請可敦明察。」
可敦冷笑道:「逆賊怎麼會說自己叛逆,蕭布衣你精明能幹,只要販馬有成,當會聞名天下。吾見多了反賊存心對隋室不利,如果你販馬有成,他們又如何不對你拉攏,到時候刀劍在身,你還會不從?不為我用,就為我敵,蕭布衣,吾只問你一句,千夫長的職位,你是當也不當。」
蕭布衣苦笑,暗道逼良為娼地見過,逼人去賭的也見過,可是逼人為官的倒是頭一回碰到,別人替他擔心,他心中並不慌亂,「可敦寬以待人,只是方才所言多有不妥。」
眾人都替蕭布衣的腦袋擔心,卻不如以前那樣急聲訓斥,知道這小子總能說出點名堂。可敦果然問道:「有何不妥?」
蕭布衣沉聲道:「江山之守,在德不在險,在寬不在嚴,苛政猛於虎,德政如春風。可敦,布衣冒昧問一句,試問天下的百姓如果都能安居樂業,試問又有誰會有反叛的念頭?」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暗道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大逆不道。
可敦卻是沉吟良久,「那你地意思是?」
蕭布衣微笑道:「可敦只怕天下謀逆對大隋不利,對蕭布衣並不放心,卻不知道若是聖上能施仁政,讓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就算偶有叛逆,我想不等聖上出兵,民已平之。在下販馬,只是為了生計,就算為朝廷販馬又有何如,可敦偏偏覺得在下想要反叛,實在大為不妥。舜禹在位之時,又有誰想反叛?可桀紂就算雄兵百萬又能如何,還不是落個難堪的下場?」
「大膽,」羊吐屯終於出聲呵斥,「蕭布衣,你難道敢把聖上比作桀紂?」
可敦不語,蕭布衣卻是侃侃而談,「羊大人此言差矣,在下不敢比,在下只想說,選擇明君昏君只在聖上,不在別人。比較明君昏君卻在百姓,不在布衣,可敦寬厚英明,又如何不知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
蕭布衣總算背過點文言文,引用幾句,倒也頭頭是道。他那個時代所學,基本都是流傳千載的話,精闢之意自不用說,幾人聽他一席話,看待他的目光已經大不相同,倒都覺得此人能文能武,是個人才。
羊吐屯被他駁斥,微有臉紅,只是蕭布衣滑頭之極,把可敦拉到話裡,他不反駁咽不下這口氣,可要是反駁,就是說可敦不夠寬厚英明,倒是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