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臉色微滯。一絲惱怒一閃而過,坐席第一人霍然站起喝道:「大膽雷克薩,聖上見你遠道而來,向我國請教,百忙之中還為你排憂解難,你如此不恭實為不該,你是波斯的使臣,莫非貴國沒有教你禮數嗎?」
蕭布衣不知道此人是誰,可知道此人拍馬的境界實在爐火純青,不著痕跡。
那人身材極高,霍然站起,竟然比大塊頭的雷克薩還要高出一些,可年紀看起來卻比曹翰還老,但是老當益壯,雙眸一瞪,威風凜凜,讓人敬畏。雷克薩卻是撇撇嘴道:「那為什麼當初沒有馬上回答我?」
「宇文愛卿坐下說話。」楊廣怒容閃過,微笑浮了上來,目光望向儒林郎曹翰。
曹翰咳嗽一聲,顫巍巍的站出來,「我朝向來對外邦以禮相待,隨便哪個來訪,都不會怠慢。只是天子日理萬機,無暇逐個回覆,正趕上外邦使臣紛紛造訪,這才等了三天,只想為你們集中排憂解難。雷克薩,天子睿智大度,不會和你計較這些瑣事,可我身為人臣,卻還是要說上幾句。」
他這番話說的殊為得體,群臣聽了都是點頭,宇文化及遠遠聽了,大聲喝彩道:「儒林郎說地好,我堂堂大國,天子大量,不會和你們這些無知外邦計較。」
楊廣微笑不語,手捋長髯,顯然頗為滿意這番言辭。
蕭布衣聽到宇文愛卿四個字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高大的老人就是宇文述,不由多看一眼,見到他雙眸似矩,也是打量自己,並不馬上轉頭,蕭布衣對他微笑下,這才垂首琢磨。暗道宇文化及這番拍馬,卻比老子差了很多,不過這裡也的確需要他這樣一個人物捧哏。只是沒有想到宇文述竟然如此威猛,看來都說他戰功赫赫,倒也遠非宇文化及那麼膚淺。
「你們大隋人偏偏有這麼多託辭。」曹翰解釋的頗有道理,雷克薩雖然不滿,卻也不想墜了自己國的威風,「那大隋地天子,一根一樣粗細的木頭,表面並無任何特徵,如何分辨哪頭向根,哪頭是梢,現在你可以給我答案了嗎?」
楊廣還沒有給答案,蕭布衣差點噴出飯來,垂頭不敢發聲,卻已經恍然大悟。
原來楊廣好面子,總說自己是大國,喜好各地的君王使者前來參拜,當初打通絲綢之路後,西域二十七國使臣來參拜就是一例,如今各地雖然烽煙四起,楊廣的這個癬好卻是絲毫不減,那面席位古里古怪的人想必就是外邦的使者,而楊廣在這裡接見他們,就是炫耀國威來了。大國既然是大國,那肯定什麼都懂,這個雷克薩問出個問題,楊廣無法解得,這才推遲了三天。可想必眾大臣也是沒轍,楊廣這才親歷而為,去觀文殿查詢答案。只是觀文殿固然書籍極多,諸子百家,天文地理都有,但這種生僻地問題想必也是沒有人提及。楊廣發愁不為了國家大事,卻是愁在波斯使者面前丟了面子。他無意嘗試,向蕭布衣詢問,得到了答案,這才欣喜若狂,開始為外邦使者解決問題。
只是他既然已經沒有了難題,為什麼還要找自己過來?看了一眼對面的外邦使者人頭攢湧,蕭布衣暗自嘆息。他奶奶個熊,原來什麼儒林郎,文林郎來此都是為了給別人答疑來了。只有這個雷克薩地問題,別人的問題還沒有問,楊廣自然沒有太大的把握,這才招秘書郎和他校書郎蕭布衣過來。本來集思廣益,人多力量大,可楊廣自詡大國明辨,
肯多找人過來,蕭布衣本來小小的一個校書郎。不~能到這裡露面實在是因為他輕易能解答波斯使者問題地緣故。
自己苦守了兩個月,總是不能見楊廣一面,沒有想到不經意的解答了雷薩克的問題,就能得見楊廣,暴戾不暴戾的說不準。可是楊廣的任性為之可見一斑。
前因後果蕭布衣轉瞬想的明白,卻知道安分守己的重要,楊廣愛出風頭,就讓他出風頭好了,有薛道衡,王冑的前車之鑑,這個時候要是搶了楊廣地風頭,或者說出這個問題是自己想出的答案。那就等著楊廣問你一句能紅日白雲否吧。蕭布衣沉默不語,只是希望這棵一般粗細的大樹能夠擋得住紅日白雲,那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曹翰望向聖上,見到楊廣點頭。搖頭晃腦道:「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來人。」
他話音一落,早有兵士嘿呦嘿呦的抬著一根刨過的粗細一樣的木頭,見到曹翰示意,已經丟到了水臺裡面,水花四濺,火焰山一照,倒也絢麗多彩。
眾人不解其意,都是扯著脖子向水臺望過去,見到木頭浮在水面,都是茫然不解,又回過頭來望向曹翰。
曹翰微笑道:「天子聰穎絕倫,文采天下第一,這等小問題早就想出解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