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茗翠望了宇文述眼,低聲道:「謝聖上。」
楊廣沉吟道:「茗翠,你這段時間也是辛苦,我看你的病十分讓人擔憂,不如讓御醫……」
裴茗翠接道:「聖上,茗翠的確感覺有些累了,一點小病,不勞宮中地御醫。如果聖上對我不怪責的話,茗翠請求迴轉江南故里養病,還請聖上恩准。」
楊廣皺眉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朕準你迴轉江南。」
「謝聖上。」裴茗翠雙膝緩緩跪下來,叩首三次,這才站起,也不多話,轉身出了宮殿。
楊廣揮手想要招她回來,卻是頹然放下,長嘆一口氣,喃喃道:「讓她修養一段時間也好。」
裴茗翠出了宮中,只覺得有些發冷,緊緊衣襟,緩步出了紫微城,回首望過去,紫微城高大依舊,藍天如洗,這一切即是熟悉,又有些陌生。
順著天津橋走下去,前方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裴茗翠望著來往的人群,東逝地洛水,喧囂奔騰,自己卻如幽靈般,永遠格格不入。陡然間心中酸楚,感覺到臉上發涼,伸手抹去,發現手上潮溼一片。
我落淚了嗎?裴茗翠笑笑,笑容中說不出的嘲諷。
前方一個低沉地聲音傳過來,似遠實近,「罪從心生,還從心滅,這位施主可有什麼煩憂之事嗎?」
二二七節偃師
罪從心生,還從心滅,裴茗翠念著這句話的時候,扭頭望過去,只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和尚望著自己雙手合什。
天津橋下,人流不息,二人四目交投,複雜萬千。
裴茗翠認得這是道信身邊的法琳,嘴角咧了下,看起來想笑。
只是劇烈的咳嗽讓她彎下腰去,半晌才歇。
法琳目中露出憐憫,嘆息道:「施主勞心勞力,得不償失,也應該歇歇了。」
裴茗翠直起腰來問,「你怎麼知道我勞心勞力,得不償失,你認識我?」
法琳微怔,「當初大師講法之時,我曾見過裴施主。」
「你怎麼還不走?」裴茗翠問道。
「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什麼時候是該走的時候?」裴茗翠繼續問道。
法琳半晌才道:「裴施主總喜歡這般咄咄逼人嗎?」
「不知道信大師何在?」裴茗翠又問。
法琳覺察到裴茗翠人雖憔悴,精神倒不是一般旺盛,苦笑道:「道信大師倒是走了。」
裴茗翠喃喃自語道:「他好像知道我要找他,所以匆匆忙忙的離開。」
法琳不解問道:「不知道裴施主要找道信何事?貧僧能否效勞?」
裴茗翠上下打量了法琳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和尚?」
法琳含笑道:「裴施主此言差矣,貧僧自幼出家。精勤誦習佛經俗典,很多寺廟均有掛單。怎麼會不是和尚?」
裴茗翠冷哼一聲,「你出家不過是為了入世。這種人也能算是和尚?其實你說的很對,我如今是該歇歇了,過幾日也要離開東都,再不理會世間一切,你找我卻是找錯了人。」
法琳臉上有了尷尬之色,不能否認這個裴茗翠實在很聰明,他雖然是個和尚。可俗心甚重。跟道信北上一方面是慕仰他地佛法精深,另外卻是想仰仗道信的名頭闖出自己地名聲。他識得裴茗翠,並不知道宮中的鉅變。卻知道此人是裴閥地頂樑柱,既然偶遇,當然不想錯過。道信離開東都,他卻不想,留下來只想尋找機會。藉口關懷之意。只想接近裴閥,卻沒有想到竟然被裴茗翠一眼看穿心思。
「你不知道何時該走。我卻知道自己要走了。」裴茗翠轉身離去,最後留下一句話,「不過罪從心生,還從心滅,大師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法琳額頭上有了汗水,卻還是沒有大徹大悟,緩緩搖頭,唸了聲佛號。
轉身之際,見到不遠處站著個男子,頎長身材,面相溫和,正望著自己。
法琳見到男子器宇不凡,心中微動,微笑走過去,不等開口,男子已經恭敬道:「這位可是和道信大師一起的法琳大師?」
現在誰提起法琳的時候,都是先說及道信,這點多少讓法琳不爽,可也知道自己的策略有了效果,「還不敢請教施主貴姓?」
「在下李建成。」
法琳心中一喜,「公子難道就是唐國公李大人長子?」
李建成含笑道:「原來大師也聽過賤名,大師說的不錯,我前幾日來到東都,就聽說大師和道信高僧京都講法,轟動一時,只恨無緣相見,這次相見,不知大師可有閒暇,還請府上一敘。」
法琳雙掌合什,寶相莊嚴,「阿彌陀佛,公子既然有召,貧僧恭敬不如從命!」